“资金拨付按既定流程走,我之前已经签过意见了。让他们按规矩办。”周砥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他冷笑一下,对方果然很快发现他不在县里,开始试探了。
下午,周砥和老陈又来到了省纪委□□接待室。相比省政府,这里的程序更加严格。他们等待了更长时间,才被一位年轻的工作人员引到一间谈话室。
接待他们的是省纪委□□室的一位副主任,姓李,表情严肃,公事公办。周砥再次将情况汇报了一遍,重点强调了调查受阻、证人可能受到威胁以及对方无所不用其极的反扑手段。
李主任听得非常仔细,特别是听到“威胁证人”时,眼神锐利了起来。他详细询问了匿名彩信的情况,记录了发送时间和号码(虽然是空号),并让老陈提供了所有相关材料的副本。
“周砥同志,你们反映的情况,我们收到了。”李主任的态度比省政府那位副处长显得更加凝重,“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目前有工作组就在你们梨安,你们反映的这些问题,和他们正在调查的案件很可能存在关联。我们会立即将情况转交给工作组,并上报领导。你们回去后,一切以稳定为主,在保护好自己的前提下,依法依规继续工作,遇到任何紧急情况,可以直接联系工作组的同志。”他提供了一个工作组内部的保密联系方式。
离开省纪委,天色已近黄昏。回程的路上,周砥和老陈都稍稍松了口气。虽然省政府的反应有待观察,但省纪委这边的重视程度明显更高,而且给出了具体的对接渠道,这无疑是一个积极的信号。
“周县长,看来省里是动真格的了。”老陈有些兴奋,又有些忐忑。
周砥望着窗外华灯初上的省城,目光深邃:“只是开始。真正的较量,还在后面。我们这次来,等于把一切都摆到了明面上,没有了退路。回去之后,压力会更大。”
正如周砥所料,他们的车刚进入梨安县地界,他的手机就几乎被打爆了。廖文化、周建春、甚至市委办的人都纷纷来电,旁敲侧击地询问他今天去了哪里,见了谁。
周砥一律以“外出汇报工作”含糊应对。
回到县政府办公室,已是晚上八点多。小赵焦急地等在那里:“周县长,您可算回来了!廖副县长来了好几趟,脸色很不好看。周书记也打电话来问过。还有……财政局的钱副局长,今天回来上班了,但是整个人失魂落魄的,下午早早就走了,听说……听说他下午被叫去市委谈话了!”
周砥目光一凝。钱副局长被叫去市委谈话?是正常的工作谈话,还是……?
他感到,一张更大的网,正在缓缓收拢。而他今天的省城之行,无疑加速了这个进程。
他让小赵先下班,自己独自坐在办公室里。夜色深沉,他将那个从党校带回来的信封从公文包最里层取出,放在桌上,久久凝视。
这薄薄的几页纸,重若千钧。
他知道,抛出它的时刻,或许就快到了。那将是真正的图穷匕见,再无转圜。
他拿起笔,在一张白纸上缓缓写下两个字:
“破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