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是那位一直持反对意见的副书记打来的,语气一反常态地亲切:“清荷同志啊,最近辛苦啦。梨安那个案子,情况比较复杂,省里面也很关注。这样吧,你把手头关于这个案子的所有材料,包括线索报告、审讯记录、证据复印件,全部整理一下,明天上午送到我办公室来,领导班子准备开个会,集中研究一下下一步方向。”
沈清荷握着话筒的手指微微一紧。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要求上交所有材料?而且还是交给持反对意见的他?这无异于将刀把子递到对方手里!
她瞬间警觉起来,但语气依旧平静恭敬:“好的,书记,我马上整理。不过有些外围线索还在核实中,数据可能不全。”
“没关系,有多少先交多少嘛。”副书记笑呵呵地说,“主要是让班子成员们全面了解情况,方便集体决策。”
结束通话,沈清荷的心沉了下去。她几乎可以肯定,对方是想借机掌控甚至中断调查。一旦所有材料被收走,某些关键线索很可能就被“忽略”或“沉淀”了。
她站在办公室窗前,看着窗外省城繁华的景象,内心激烈斗争。交,可能前功尽弃;不交,就是公然抗命,后果同样严重。
片刻后,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她回到办公桌前,迅速将核心的财务线索报告和关键证据的复印件复制了一份,加密保存到一个绝密的U盘里,然后将原件和一些相对次要的材料整理好。
她不能硬抗命令,但必须留下后手。那个U盘,是她和周砥最后的希望。
第二天,沈清荷如约将材料送到了副书记办公室。副书记热情地接待了她,还夸奖她工作认真细致,但眼神深处的那一丝闪烁,没能逃过沈清荷的眼睛。
就在沈清荷上交材料后不到两个小时,周砥在梨安接到了那个加密通讯设备传来的讯息,是沈清荷发来的,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材料被收,小心审计,深挖老王。”
周砥看着这没头没尾的九个字,瞬间明白了省城局势的凶险。沈清荷那边肯定遇到了极大的阻碍,甚至可能失去了对案件的主导权!她这是在提醒自己,审计可能是对方全面进攻的一部分,而突破口,很可能就在那个老会计王友德身上!
就在这时,秘书小赵敲门进来,脸色有些发白:“县长,审计组的孙局长请您过去一趟,说是在审计过程中发现了一些……一些需要您亲自说明的情况。”
周砥目光一凝。来了!审计的刀子,终于要亮出来了吗?
他整理了一下衣服,面色平静地站起身:“好,我这就过去。”
他跟着小赵走向那间临时审计办公室,脑子里飞快地旋转。审计组会问什么?是哪个环节被抓住了把柄?还是对方凭空制造了什么难题?
走进审计办公室,孙海副局长正坐在桌前,脸色严肃,面前放着一份文件。旁边几位审计人员也表情凝重。
“周县长,请坐。”孙海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周砥从容坐下:“孙局长,有什么问题需要我们说明的,一定积极配合。”
孙海将面前的文件推过来:“周县长,我们调阅了县政府办公室近三年的接待费用报销记录,发现有几笔数额较大的费用,报销事由写的是‘接待上级考察’或‘商务洽谈’,但附带的票据明细……似乎有些异常。比如这一笔,报销金额三万八千元,餐饮发票显示消费地点是省城的高档餐厅‘玉膳坊’,但同期县政府的工作日志和您的日程安排显示,您那几天并未离开梨安县。能否请您解释一下这笔费用的具体情况?”
周砥心中先是一愣,随即猛地一沉!他瞬间想起来,大约两年前,他刚上任不久,时任县委书记冯子坤曾让他签字报销一批“重要公务接待”费用,当时冯子坤言辞含糊,只说这是“惯例”,他初来乍到,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但为了班子团结,还是签了字。难道问题出在这里?
对方果然老辣!竟然翻出陈年旧账,而且精准地找到了一个他确实签过字却又可能说不清楚的漏洞!这分明是冯子坤当年埋下的雷,现在被对手用来轰炸他!
周砥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