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先生微微一怔,似乎没料到周砥突然问这个,随即笑道:“做些小生意,勉强糊口罢了,比不上周市长为国为民。祖籍倒是北方的,在滨海久了,口音也杂了。”
周砥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赵先生的建议,我会认真考虑。不过,如此大事,非我一人能决,需要向市委主要领导汇报,也要尊重省纪委的意见。恐怕不能立刻给您答复。”
这是缓兵之计,既不完全拒绝,也不承诺什么,为自己争取摸清对方底细的时间。
赵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但很快恢复笑容:“当然,当然。周市长慎重是应该的。那我就静候佳音了。不过,时机稍纵即逝,还望周市长早做决断。”
他又寒暄了几句,便起身告辞,自始至终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显得神秘而谨慎。
送走这位不速之客,周砥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立刻回到办公室,孙宇也紧随而入。
“查到了吗?”周砥问。
“时间太短,只初步查了今天和昨天的航班高铁。”孙宇汇报,“符合年龄特征、从滨海来的赵姓旅客有几个,但身份信息看起来都很普通,没有明显异常。需要更长时间排查关联信息和更早的记录。”
周砥点点头,将刚才会谈的详细情况,特别是对方的容貌特征、谈吐风格、以及“沈官清故友”、“滨海做生意”等关键信息告诉了孙宇:“动用所有可靠渠道,尽快查明此人的真实身份和背景!要绝对保密!”
“明白!”孙宇意识到事情重大,立刻去办。
周砥独自坐在办公室里,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赵先生的突然出现,证实了他的猜测:滨海市确实是对方的一个重要据点,甚至可能是幕后力量盘踞之地。对方已经感到疼痛和恐慌,开始动用更高级别、更隐蔽的方式来围猎他。
利诱、威胁、甚至可能冒充关系拉拢……手段层出不穷。
但他周砥,岂是能被这种伎俩吓倒或收买的?
他拿起加密电话,准备打给沈清荷,核实一下岳父是否真有这样一位“赵姓故人”。就在他刚要拨号时,沈清荷的电话却先打了进来。
“周砥!”沈清荷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兴奋,“有新突破!我们重新梳理了李斌那条线上所有的资金往来和人际关系网,发现了一个之前被忽略的细节:李斌的一个远房表妹,嫁到了滨海市,她的丈夫,就在那家‘昌达置业’担任一个部门经理!而昌达置业,恰恰就是周国平妻弟李斌参股并可能用于洗钱的那家房地产公司!”
周砥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昌达置业!这条断掉的线,竟然以这种方式,再次与滨海市、与李斌关联上了!
“更重要的是,”沈清荷继续道,“我们顺藤摸瓜,发现昌达置业近期的几个地产项目,其审批过程中,似乎有来自平湘方向的某种‘关照’痕迹,虽然做得极其隐蔽。我们怀疑,平湘这边,可能还有比周国平位置更高的人,与滨海那边的利益输送有关联!”
迷雾似乎被撕开了一道更大的口子!案件的核心,正在从平湘公交公司,向更广阔的领域和更高的层级延伸!
周砥深吸一口气,将刚才“赵先生”来访的事情简要告诉了沈清荷。
沈清荷听后,沉默片刻,语气变得极其严肃:“父亲那边我问过了,他印象里并没有这样一位近期有来往的、在滨海经商的赵姓故人。即使有,也绝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找你。这个人,极其可疑!他很可能是对方核心圈子里的人,甚至可能……与昌达置业背后的势力有关!他来找你,说明他们真的急了!”
周砥感到一股寒意顺着脊椎升起,但随之而来的是更加坚定的斗志。
“我明白了。”周砥沉声道,“看来,滨海是绕不过去的坎了。清荷,加大对昌达置业的调查力度,特别是它和平湘之间的隐秘联系。我这边,会会一会这位神秘的‘赵先生’。”
挂了电话,周砥的目光落在窗外。天色渐晚,华灯初上。
不速之客的到来,非但没有让他退缩,反而让他更加看清了方向,坚定了决心。
这场斗争,已经进入了最核心、最危险的深水区。
他按下内部通话键:“孙宇,以我的名义,约见那位赵先生。地点……定在明天晚上,市郊的翠湖宾馆茶室。就说,我考虑好了,想再和他详细谈谈。”
他要主动出击,深入虎穴,去会一会这盘根错节的利益集□□来的使者,看看这潭水,到底有多深!
棋局,已至中盘。落子,愈发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