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湖宾馆坐落在平湘市郊,依山傍水,环境清幽,素以保密性好著称,是不少政商人士偏好私密会谈的场所。周砥选择这里,既考虑了隐蔽性,也存了几分试探之意——看对方敢不敢来,以及会以何种姿态来。
晚八点整,周砥准时出现在宾馆茶室预留的包间。包间雅致静谧,窗外是夜色中波光粼粼的湖面。他独自一人,只带了一个普通的公文包,仿佛真的只是来进行一次私人会谈。
几分钟后,包间门被轻声敲响,那位赵先生如约而至。他依旧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只是身后跟了一位沉默寡言、身材精干的年轻男子,像是助手或司机,留在门外等候。
“周市长真是信人。”赵先生笑着寒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包间,确认只有周砥一人。
“赵先生请坐。”周砥抬手示意,亲自为他斟上一杯刚泡好的龙井,“翠湖的明前龙井还算不错,赵先生尝尝。”
两人品茶,闲聊了几句风物人情,气氛看似轻松融洽,实则暗流涌动。周砥并不急于切入正题,他需要观察,需要让对方先露出破绽。
果然,几杯茶后,赵先生率先沉不住气了,放下茶杯,微笑道:“周市长日理万机,时间宝贵。不知对我昨天的提议,考虑得如何了?”
周砥也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做出一种慎重交谈的姿态:“赵先生的建议,我仔细思考过了。确实,改革和稳定需要平衡,案子查到现在,阻力很大,我也感到有些疲惫。”
他话锋一转,露出恰到好处的为难:“但是,省纪委那边调查正到关键处,很多眼睛都盯着。我就算想适可而止,也很难操作啊。除非……能有足够的理由说服上面,比如,主要案犯周国平认罪态度良好,赃款大部追回,或者……发现了更重要的线索需要转移侦查方向?”他巧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试探对方的底牌和能付出的代价。
赵先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似乎认为周砥已经心动,只是在讨价还价。他呵呵一笑,压低声音:“周市长是聪明人。理由嘛,总是人找的。周国平那边,只要市里这边态度明确,让他看到希望,他自然知道该怎么说、怎么做。至于赃款……听说大部分都被李斌卷走了,追缴难度极大,这也是客观事实嘛。”
他顿了顿,身体也向前倾了倾,声音更低:“至于更重要的线索……如果周市长愿意交个朋友,我这边倒可以提供一些关于李斌去向的‘模糊’信息,足以让省纪委的调查重点转向跨境追逃,这在国内的调查力度和优先级上,自然就……呵呵。”
利诱升级了!不仅承诺让周国平改口,甚至愿意抛出李斌的些许线索来转移调查方向!代价就是周砥的“明确态度”和“交个朋友”。
周砥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感兴趣的神情:“哦?赵先生有李斌的消息?此人可是关键。”
“略知一二。”赵先生说得模棱两可,显得高深莫测,“毕竟滨海那边,三教九流的朋友多一些。不过,这些信息嘛,也需要有价值的交换,毕竟我也要对提供消息的朋友有个交代。”他意味深长地看着周砥,“而且,一旦成为朋友,很多事情就好办了。不仅眼前的麻烦不再是麻烦,将来周市长在平湘,乃至在昭苏省,都会多一个坚实的盟友。资源、人脉,很多事情都可以事半功倍。”
他开始画饼,描绘一幅美好的合作前景。
周砥故作沉吟,手指轻轻敲击桌面,仿佛在激烈思想斗争。半晌,他像是下定了决心,问道:“我需要怎么做,才算表达了‘明确态度’?”
赵先生笑容加深,知道鱼儿快要上钩了:“很简单。第一,市里工作组对公交公司的审计和清查,可以宣告阶段性胜利,逐步收尾,不再扩大范围,特别是不要再深挖历史旧账和关联企业。第二,周市长可以在适当的场合,公开表示改革初显成效,问题基本查清,下一步重点是发展云云,稳定人心。第三……”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关于昌达置业在平湘的一些合作项目,希望周市长能在政策允许范围内,给予一些……便利。当然,一切都合法合规。”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绕了这么大圈子,最终目的还是为了昌达置业在平湘的利益!周砥几乎可以断定,这位赵先生,即便不是昌达置业的直接代表,也必然与其有极深的利益关联。
“昌达置业?”周砥露出疑惑的表情,“这家公司……我好像有点印象,但具体业务不太清楚。他们在平湘有很多项目吗?”
赵先生笑了笑:“不多,但有几个前景很好的地块和旧改项目正在推进。以后少不了要周市长多关心。细节问题,我可以让公司的负责人以后专门向您汇报。”他轻描淡写,试图将权钱交易隐藏在正常的商业往来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