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纪委的秘密初核小组如同精密的仪器,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悄然运转。沈清荷坐镇指挥,调动着各方资源,却又小心地将所有动作隐藏在日常工作之下。她深知,对手绝非等闲之辈,稍有风吹草动,便可能前功尽弃,甚至带来不可预知的风险。
初步核实的进展比预想的要快,却也更加触目惊心。外围调查显示,商人赵瑞龙及其关联公司在短短数年间资产暴增,其多个银行账户与平钢的数笔异常支出存在高度可疑的时间关联和金额对应。进一步深挖发现,这些公司几乎都是空壳或皮包公司,并无实际业务支撑,其主要功能似乎就是资金流转和利益输送。
更令人警觉的是,初核小组在调阅平钢某次大型设备采购的旧档案时,发现一份关键的技术论证报告疑似被篡改,原始版本与最终入账版本的技术参数和供应商推荐存在显著差异,而中标的恰恰是赵瑞龙控制的一家贸易公司代理的品牌,价格远高于市场同类产品。这份原始报告的复印件,竟然神秘地出现在沈清荷收到的举报材料中。
这意味着,举报人不仅掌握了资金流向线索,甚至可能接触到了内部核心文件,其身份绝非普通知情人那么简单。沈清荷立刻将这一发现汇报给周明华书记,两人的脸色都异常凝重——案子比想象中更深,内情比预估的更复杂。
“清荷同志,案情重大,可能涉及厅级干部。你们初核组要加快速度,但要更加谨慎,范围要严格控制。”周明华指示道,“我会向省委主要领导作简要汇报。你们下一步,要设法在不惊动本人的情况下,核实钱永刚同志及其特定关系人的资产情况,尤其是其妻弟与赵瑞龙之间的经济往来。这是关键,也是雷区,一定要讲究策略和方法。”
“明白。”沈清荷感到肩上的担子又沉重了几分。调查指向越来越清晰,但也意味着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省纪委的秘密调查不断深入的同时,平湘市的局面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副市长钱永刚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或者只是出于一贯的谨慎,行为变得更加低调。他在公开场合不再对平钢改制方案提出明确的反对意见,但在一些关键环节的审批上,却以“需要进一步研究”、“符合程序但需更完善”等理由,不温不火地拖延着节奏。这种符合官场规则的“软抵抗”,反而更让人难以抓住把柄,让改制工作的推进无形中又多了一层滞涩。
周砥对此心知肚明,但他不动声色,依旧按部就班地推进工作。他亲自带队,与几家入围的战略投资者进行了多轮艰苦的谈判,焦点集中在收购对价、技术引进深度、环保投入承诺以及职工安置方案的落地保障上。谈判桌上唇枪舌剑,每一次进退都关乎巨额国资和几千职工的命运。
这天下午,与国内最大的民营钢铁巨头“东海集团”的谈判进行得异常艰难。对方凭借其资本和技术优势,在收购价格上极力压价,虽然在环保和技术升级投入上承诺慷慨,但对方提出的职工分流比例远超周砥设定的底线。
“周市长,市场经济,优胜劣汰。平钢的冗员问题必须正视,这是我们投资的前提条件之一。”东海集团的代表态度强硬。
周砥丝毫不退让:“冗员问题我们会通过多种渠道妥善解决,但前提是保障职工基本权益和社会稳定。一次性大规模裁员,不符合平湘的实际,也违背我们改制的初衷。如果贵方坚持这个条件,那我们恐怕很难达成合作。”
谈判陷入僵局。会场气氛凝重。
休息间隙,周砥走到窗边透气,恰好看到钱永刚的车驶离市政府大院。秘书孙宇悄声过来汇报:“市长,钱副市长刚才向市委办请假,说身体不适,去医院检查,下午的谈判总结会可能参加不了。”
周砥目光微凝。钱永刚在这个节骨眼上称病,是巧合,还是有意回避?他知道下午的谈判总结会将要讨论确定最终优先谈判对象,这是一个关键决策点。
“知道了。”周砥面无表情地回应,“通知下去,总结会准时召开,缺席的同志会后补阅会议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