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外,冷雨依旧淅淅沥沥;屋内,悲泣声未止。周砥握着手机,陷入了两难的境地。老支书刚刚离世,后事还未料理妥当,作为实际上的主心骨,他此刻离开,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但中央考察组的任前谈话,至关重要,直接关系到他的晋升任命,错过或延误,后果不堪设想。
周围的亲戚乡邻也隐约听到了电话内容,都安静下来,目光复杂地看着他。有人小声说:“砥娃子,公家的事要紧,你快回去吧,这里有我们呢。”但也有人沉默不语,眼神里藏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周砥沉默了片刻,走到屋外,站在屋檐下,拨通了郑国栋书记的电话。
“郑书记,我是周砥。老家这边……老支书刚刚过世了。”他的声音带着沙哑和疲惫。
电话那头,郑国栋沉默了一下,语气缓和了些:“节哀。情况我知道了。但是考察组这边,确实很重要,谈话安排很紧……”
“郑书记,我明白。”周砥打断了他,语气坚决,“我不会耽误考察。我会以最快速度赶回来。但是,请您和考察组解释一下,允许我晚到了两个小时,让我送老支书最后一程,安排一下后事。两个小时就好。”
电话那头再次沉默,似乎在进行权衡。几秒钟后,郑国栋的声音传来:“好吧。我尽量帮你协调。两个小时,最多两个小时,你必须赶到!”
“谢谢郑书记!”周砥松了口气。
挂了电话,他转身回到屋里,对老支书的家人和主事的乡亲们深深鞠了一躬:“各位叔伯兄弟,对不住,省里有极其重要的紧急公务,我必须立刻赶回去。厚德叔的后事,拜托大家了!等我处理完公事,再回来给厚德叔磕头!”
他的坦诚和之前的守夜,赢得了大家的理解。众人纷纷道:“公事要紧,你快去快回!”“放心去吧,家里有我们!”
周砥再次看了一眼安详躺着的老人,咬了咬牙,毅然转身,大步走入冰冷的雨幕中。
越野车再次发动,冲破雨雾,向着省城方向疾驰。车上,周砥换上了干净的西装,努力平复着心情,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重要谈话。他的脸上还带着悲戚后的疲惫,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平时的锐利和冷静。
就在车子即将驶出梨安县境时,周砥的手机又响了,是一个陌生的省城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周砥秘书长吗?”对方的声音低沉而陌生。
“我是,您哪位?”
“秘书长不必知道我是谁。”对方的声音带着一丝诡异的平静,“我只是想提醒您一句,这个时候匆匆赶回去接受考察,固然重要。但别忘了,周家坳村的山林流转合同,还有当年您大力推动的那几个乡镇企业改制,里面到底有没有经得起查的账目?老人家刚走,有些旧账,是不是也该趁机会好好清一清?免得以后被人翻出来,说不清楚,反倒辜负了老支书临终的期望啊……”
周砥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手机的手指瞬间攥紧!
电话那头,已经变成了忙音。
车外,寒雨如注。车内,周砥的心,如同瞬间被浸入了冰窟。
冰层之下,岂止是暗流?分明是淬毒的刀锋,早已等待多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