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央的任命批复如同一道正式的敕令，瞬间改变了昭苏省的政治气场。周砥的办公室从省委大楼搬到了相隔不远的组织部大楼，占据了那间象征着全省干部工作中枢权力的部长办公室。

办公室比之前更加宽敞肃穆，厚重的红木办公桌，一面鲜红的党旗，一排顶天立地的档案柜，以及墙上那幅苍劲有力的“公道正派”书法，无不透露出这里的权威与重量。窗外俯瞰的，不再是省委大院的内景，而是更广阔的城市街衢，仿佛寓意着从这里望去，需要洞察的是全省万千干部的命运与一个省域的发展脉络。

交接工作波澜不惊。郑国栋书记亲自送周砥到组织部上任，在全体部机关干部大会上发表了简短而有力的讲话，强调了组织工作的极端重要性，并对周砥提出了“坚持原则、公道正派、深化改革、带好队伍”的殷切期望。周砥的表态发言同样简短务实，强调将在省委领导下，恪尽职守，不负重托。

表面的一切都符合程序，充满和谐。但周砥能清晰地感受到台下那些注视着他的目光中，所包含的复杂情绪：有好奇，有期待，有审视，有敬畏，当然，也必然有隐藏的疑虑甚至敌意。他知道，自已这个“外来者”空降组织部，打破了这里原有的生态和某些人的晋升预期，未来的工作绝不会轻松。

送走郑国栋，周砥回到办公室，组织部常务副部长林默然紧随其后，恭敬地等着指示。林默然五十多岁，在组织部工作近三十年，是从科员一步步干起来的老组织，对业务极其熟稔，性格以沉稳甚至有些保守著称，是之前部长倚重的得力干将。

“默然同志，坐。”周砥指了指沙发，“我初来乍到，很多情况不熟悉，部里的工作，尤其是日常运转，还要多依仗你和其他几位老同志。”

林默然微微躬身，态度谦恭却不卑不亢：“部长您太客气了。这是部里近期的主要工作清单和各项制度汇编，请您过目。有任何需要了解的情况，我随时向您汇报。”他递上一摞厚厚的材料，办事极其周到。

周砥接过材料，并没有立刻翻看，而是温和地问道：“默然同志是老组织了，对部里的情况最了解。依你看，当前我们部里工作，最迫切需要加强或者改进的是哪些方面？”

林默然似乎早有准备，流畅地回答：“部长，组织部历来强调规矩和程序，基础工作是扎实的。当前最重要的是认真贯彻落实省委和中央组织部的各项最新要求，稳妥有序地完成好年度干部考核调整、领导班子换届筹备等既定任务，确保干部队伍稳定和大局平稳。”

回答四平八稳，无可指摘，却也将“稳定”和“按部就班”放在了最突出的位置， subtly 地定下了一个基调。

周砥微微一笑，不置可否，转而问道：“我看了之前部里报送的关于年轻干部培养选拔的方案，我觉得很有价值。这项工作，打算如何具体推进？”

林默然谨慎地回答：“方案已经制定，下一步主要是按程序征求相关方面意见，成熟后上报省委研究。具体的实施，恐怕还要等到省委批复后，再根据省里的统一部署来开展。”

“嗯，程序很重要。”周砥点了点头，话锋却轻轻一转，“不过，人才培养等不得，也慢不得。我看是不是可以这样，方案上报和征求意见同步进行，同时，我们先挑选一两个有代表性的地方或领域，搞个小范围的试点？比如，就在省直机关或者某个市，先拿出几个非关键岗位，尝试一下新的选拔方式和培养机制，积累点实践经验，也好让方案更完善？”

林默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没想到新部长刚到任就如此急切地要推动具体改革。他沉吟了一下，道：“部长您的想法很有建设性。不过……试点工作需要协调的方面很多，牵一发而动全身，是否等大局更稳定一些再……”

“默然同志，”周砥温和地打断了他，语气却不容置疑，“大局的稳定，离不开事业的开拓和人才的辈出。我们不能因为怕出错就什么都不做。试点嘛，就是摸索，范围小，风险可控。这件事，请你亲自抓一下，尽快拿个试点方案给我。有什么困难，我来协调。”

林默然看着周砥平静却坚定的目光，知道这位新部长主意已定，只好点头：“好的，部长，我马上落实。”

“辛苦了。”周砥笑了笑，“另外，通知一下，明天上午召开部务会，所有处室负责人以上干部参加。我不听全面汇报，就听各处室围绕当前工作，谈一个最突出的问题和一个最具创新性的想法。每人发言不超过五分钟。”

林默然再次感到意外。这显然不是常规的见面会，更像是一场突击摸底和头脑风暴。他立刻应承下来，退出去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