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常委会的决议，像一道无声的命令，瞬间激活了昭苏省庞大的组织机器。周砥回到组织部，立刻召集林默然、周超以及干部一处的核心骨干，传达了常委会精神，特别是关于对能源局长争议人选钱某进行背靠背深入考察的决定。

“这次考察，不同以往。”周砥神色凝重，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常委会上分歧很大，关注度极高。考察结论，将直接决定最终人选，甚至影响整个方案的走向。我们必须拿出最过硬、最经得起检验的结果。”

他亲自点将，成立了一个精干的联合考察组，由周超担任组长，成员包括组织部干部一处的业务骨干和纪委相关部门的一名副主任，确保考察的专业性和公正性。

“考察要突出三个重点：一是核实所有争议点，特别是作风和廉洁方面的问题，要听到正反两方面的声音，用事实说话；二是深入评估其应对复杂局面、破解发展难题的实际能力，要有具体案例支撑；三是广泛听取其现任班子、下属、服务对象以及……那些明确反对他的人的意見。”周砥的要求清晰而具体，“时间紧，任务重，给你们一周时间，拿出负责任的结论。”

考察组领命而去，如同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潜入北山市以及钱某曾经工作过的领域。与此同时，组织部其他人员则根据常委会上其他常委提出的意见，开始对方案进行微调，主要涉及一些老同志的安置方式，力求在原则范围内更加周到。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联合考察组出发不到两天，各种干扰和阻力便开始显现。

先是考察组在北山市预约的个别谈话对象，临时以各种理由推迟或取消谈话。接着，网络上又开始出现一些关于钱某的新“黑料”，内容更加耸人听闻，直指其生活作风和经济问题，但同样缺乏实据，更像是恶意中伤。

更让周砥警觉的是，他接到两个来自不同渠道的“提醒”电话。一个电话来自省里某位退下来的老同志，语重心长地劝他“年轻人不要太气盛，用人要稳妥，不要轻易得罪太多人”；另一个电话则来自某个兄弟省份的熟人，拐弯抹角地打听考察情况，并暗示“有人托话，希望能高抬贵手”。

周砥一律以“按程序办事”、“相信组织考察”等官话套话挡回，但心中的寒意却越来越重。对手的能量和手段，远超他的想象，竟然能将触角伸到考察环节和外部关系。

他立刻将情况向郑国栋书记做了简要汇报。郑国栋只回了一句：“不要受干扰，抓紧考察，用事实回应一切。”

有了□□的背书，周砥心下稍安。他指示周超，考察工作不要受外界影响，按原计划深入推进，同时加强保密措施和人身安全。对于网络谣言，则请网信部门继续跟进处理。

压力之下，周超带领的考察组展现了极高的专业素养和韧性。他们克服种种不便，甚至采取“突然袭击”的方式，找到关键知情人进行谈话；他们调阅了大量原始档案、会议纪要、项目合同；他们实地查看了钱某主导推进的几个争议较大但成效显著的项目。

考察的过程，也是不断澄清谣言、还原真相的过程。那些所谓的“黑料”，在扎实的证据面前不攻自破。而钱某其人的形象，却在考察中逐渐清晰、立体起来：他确实脾气急躁，批评人不讲情面，有时甚至显得有些霸道；但他也极具战略眼光，敢于决策，勇于担当，对认准的事咬定青山不放松，在推动产业转型、破解历史遗留问题方面，展现了过人的魄力和智慧。许多企业负责人和基层干部对他又怕又敬。

几天后，一份厚实的、附有大量谈话记录和数据证据的考察报告，摆在了周砥的案头。结论明确：钱某同志作风强势但出于公心，廉洁方面未发现重大问题，工作实绩突出，开拓创新能力强，缺点是需要注意工作方法。考察组一致认为，其优点远远大于缺点，是能源局长合适人选，建议任用，同时上任前需由省委领导进行严肃谈话，指出其不足。

周砥仔细审阅了报告的每一个细节，确认其扎实可靠，心中终于有了底。他立刻带着报告前往郑国栋办公室。

郑国栋看得非常仔细，特别是关于争议问题的核实部分。看完后，他沉吟片刻，问道：“纪委那边的意见呢？”

“考察报告纪委的同志参与了，也签字认可了。”周砥回答。

“好。”郑国栋合上报告，做出了决断，“既然考察结论这么明确，那就用！你代表省委，立刻找钱某谈话，把缺点和问题点透，要求他做出深刻检讨和明确保证。然后，按程序上会！”

“是！”周砥精神一振。

就在周砥准备离开时，郑国栋又叫住了他，语气意味深长：“周砥啊，这次干部调整，你冲在了前面，也挡了很多明枪暗箭。接下来方案落地，还会有一个震荡期和磨合期，你要有心理准备。用了能干事的人，得罪了混日子的人，这很正常。但也要注意方式方法，团结大多数，减少不必要的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