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发现?”周砥立刻追问。
“这家公司的注册法人虽然是彭市长的妻弟,但进一步查证发现,该公司有百分之三十的隐形股份,由一个海外离岸公司持有。而这家离岸公司的注册信息极为隐秘,但我们通过特殊途径初步判断,其可能与本省的一位知名企业家有关联。”林默然的声音更低了,“这位企业家,和省里某位老领导的公子,交往甚密。”
周砥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老领导的公子?这个范围可大可小,但在昭苏省,能称得上“老领导”且其公子有足够能量的,也就那么几位。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简单!一条涉嫌违规违纪的线索,背后竟然可能牵扯到更复杂的利益关系和更高层级的人物影子?
那条警告短信的含义,此刻似乎更加清晰了——“水很深”,深不见底!
“查到是哪位企业家了吗?和哪位老领导的公子?”周砥的声音沉静如水,但内心已是波涛汹涌。
“目前还只是初步推断,缺乏直接证据,不敢确定。”林默然谨慎地回答,“而且,再往下查,就需要动用更特殊的手段,超出了我们组织部门常规核查的权限和范围,极易打草惊蛇。”
周砥沉默了。他知道林默然的意思。调查进行到这一步,已经触碰到了一个无形的边界。继续深入,就是纪委或者更特殊部门的领域了,而且必然触及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引发的连锁反应将难以预料。
叫停,或许可以暂时稳住局面,但隐患依旧存在,而且自己可能会陷入被动。
继续,则意味着风险失控,甚至可能引火烧身。
就在他权衡利弊之际,办公桌上的外线电话响了起来。周砥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省纪委副书记、他的妻子沈清荷办公室的号码。
他心中一动,对林默然使了个眼色,林默然会意,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
周砥深吸一口气,拿起电话,语气尽量平常:“清荷,怎么了?”
电话那头,沈清荷的声音听起来似乎和往常一样冷静,但周砥却敏锐地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没什么大事,刚开完会。晚上能准时回家吃饭吗?爸(指沈清荷父亲沈官清)刚才打电话来,说托人带了点老家自制的腊肉,让过去拿。”
周砥的心猛地一跳。沈清荷从来不会在上班时间打电话来问这种家常小事,更不会用这种略带刻意的语气。老丈人沈官清退休后深居简出,很少主动打扰他们。
这分明是暗语。是在提醒他,有重要情况,需要面谈,而且可能涉及需要谨慎对待的事情。
“哦,好啊。”周砥立刻回应,语气轻松,“我尽量准时下班。好久没尝到爸带的腊肉了。”
“嗯,那就这样。”沈清荷没有多说,挂断了电话。
周砥放下话筒,手心微微出汗。沈清荷那边,也察觉到什么了吗?是纪委收到了相关举报?还是老丈人那里听到了什么风声?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反而越来越浓,但在这浓雾之中,似乎隐约出现了一些蛛丝马迹,指向某个令人不安的方向。
他再次看向窗外,天色不知何时阴沉了下来,乌云缓缓汇聚,仿佛一场暴风雨正在酝酿。
他拿起笔,在一张便签纸上写下了“远航国际”、“离岸公司”、“企业家”、“老领导公子”这几个关键词,然后在它们之间画上问号和连线。
一张模糊而危险的关系网,似乎正在慢慢浮现。
而他自己,正站在这张网的中央。
今晚和沈清荷的见面,或许能带来一些答案,或者,引出更多的问题。
他拿起内线电话,告诉秘书:“晚上所有的安排都推迟,我有点私事要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