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条没头没尾的短信,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周砥试图维持的镇定。他反复看着那串陌生号码和那句“临港的水,比想象的要深。小心漩涡。”,试图从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是善意提醒?那么提醒者是谁?为何不表明身份?是恶意挑衅?目的又是什么?扰乱他的心神,让他自乱阵脚?
他尝试回拨过去,听筒里传来“您拨打的号码是空号”的提示音。显然,这是一张用完即弃的黑卡。
周砥放下手机,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慌。对方越是故弄玄虚,越说明他们可能并没有掌握绝对的主动,或者,正在暗中观察他的反应。
他走到保险柜前,再次取出那份关于彭家远的初步材料,在台灯下细细翻阅。目光聚焦在那家名为“远航国际”的公司上。彭家远妻弟的公司,与港务集团有业务往来,资金流向海外……这一切看似构成了一个完整的链条,但仔细推敲,却又觉得有些过于“顺理成章”。
就像……有人刻意将线索摆在了他的面前。
林默然提到,线索来源间接但提供者似乎很有把握。这个提供者是谁?他/她为什么能掌握这些隐蔽的信息?又为什么选择在这个时间点,通过这种方式透露给组织部?
周砥的指尖点着“远航国际”四个字,陷入了沉思。如果这是一个局,那么设局者的目的,恐怕不仅仅是搞掉彭家远那么简单。更可能是冲着他周砥来的。彭家远是他力挺的人,彭家远出事,他难辞其咎,威信扫地。甚至可能被牵连,扣上用人失察、包庇袒护的帽子。
而那条短信,则暗示了临港的局面复杂,可能涉及更深层次的势力纠葛。这是在警告他不要深查,还是引诱他继续深入,踏入更危险的陷阱?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天色渐渐泛白。周砥一夜未眠,眼中布满血丝,但大脑却在高速运转。
清晨六点,他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再次召来了林默然。
“默然,调查方向稍作调整。”周砥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但眼神却异常锐利,“远航国际那边,继续查,但要更隐蔽。另外,加派一组绝对可靠的人,从侧面了解一下,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在刻意打听或者散播关于彭家远同志,或者关于我们组织部正在核查干部事项的消息。”
林默然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周砥的意图:“部长,您怀疑是有人……”
“只是怀疑。”周砥打断他,“记住,这一组人的调查,要更加秘密,范围控制在最小,只对你我负责。我们要知道,除了我们,还有谁对这件事感兴趣。”
“明白!”林默然神情一凛,立刻领命而去。
安排完这一切,周砥才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袭来。他在办公室后面的小休息室里和衣躺了不到两个小时,便被闹钟叫醒,用冷水驱散睡意,重新投入到日常繁忙的工作中。他不能让人看出任何异常。
上午的部务会议,周砥主持讨论了全省年轻干部双向交流任职的计划,他发言条理清晰,切中要害,仿佛昨夜那个备受煎熬的人不是他。只有坐在他侧下方的干部监督处处长林默然,能从他偶尔微蹙的眉心和比平时更冷峻几分的嘴角,察觉到部长内心承受的巨大压力。
会议结束后,周砥回到办公室,秘书送来一份需要紧急处理的文件。他刚批阅完,内线电话响了,是省长赵建华秘书打来的,通知他下午三点到省长办公室,汇报关于省属文化企业改制重组中领导班子配备的初步考虑。
周砥应下,放下电话,轻轻呼出一口气。工作不会因为你的个人困境而停止,反而会一件接一件地压上来。这就是官场,你必须像个陀螺一样,在任何情况下都不能停止旋转。
下午,他准时来到赵建华办公室。汇报过程很顺利,赵建华对组织部提出的“专业人干专业事”、搭配管理型干部稳定大局的思路表示认可,只做了几处微调。
谈完正事,赵建华看似随意地聊起了家常:“周砥啊,最近看你气色好像不是很好,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体啊。组织部的担子重,我是知道的。”
“谢谢省长关心,我还好,可能最近睡眠有点不足。”周砥笑了笑,心里却是一动。赵省长是随口关怀,还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清荷同志在纪委那边也很忙吧?你们这对夫妻档,可是把我们省里最得罪人的两个部门都占全了。”赵建华开着玩笑,语气轻松,但目光却似乎有意无意地扫过周砥的脸。
周砥保持着笑容:“都是工作需要,我们尽力而为。”
从省长办公室出来,周砥的心情更加沉重。赵建华的几句话,听起来平常,但组合在一起,却像是在传递某种模糊的信息。是提醒他注意身体?还是暗示他某些事情已经引起了关注?甚至……是在试探他和沈清荷的态度?
高层领导之间,一言一行都可能蕴含着深意。周砥不得不反复揣摩。
就在他刚回到组织部,准备处理积压文件时,林默然闪身进了他的办公室,脸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和凝重。
“部长,有发现。”林默然关好门,压低声音,“我们按照您的指示,侧面了解了一下。发现大约在一周前,确实有人通过非正式渠道,向省委办公厅综合二处的个别人,含糊地打听过组织部近期有没有对地市主要领导进行特别核查的计划,当时被含糊地挡回去了。另外,我们在核查远航国际公司背景时,还有一个意外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