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省城远郊那处隐匿在丘陵深处的农庄，此刻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所笼罩。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草木的气息，却也隐藏着无数绷紧的神经和锐利的目光。省公安厅和纪委联合抓捕组的精干力量，如同狩猎的豹群，早已悄无声息地完成了对农庄的合围，所有出口都被死死封住，狙击手在高点就位，红外探测仪扫描着屋内的热源信号。

指挥车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沈清荷通过加密通讯设备，远程聆听着现场指挥员的低声汇报，手心微微出汗。目标就在里面，这个掌握着远航国际乃至背后庞大网络核心财务机密的关键人物，今晚必须落网！

“确认目标，一号建筑东侧卧室，一个热源，呈睡眠状态。未发现其他人员。”侦察员的声音从耳机中传来。

“行动！”现场指挥员果断下达命令。

几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掠过庭院，破门器瞬间撞开木门，战术手电的光柱撕裂黑暗，精准地锁定了床上那个惊慌失措坐起的身影。

“不许动！警察！”

“双手抱头！下床！”

呵斥声短促而有力。床上那个中年男人，正是失踪多日的远航国际财务总监汪明，他穿着睡衣，脸色惨白如纸，眼神中充满了绝望和恐惧，没有任何反抗，哆嗦着被探员拖下床，铐上了手铐。

“报告！目标控制！安全！”

消息传回指挥车，沈清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立刻搜查所有物品，尤其是电子设备！注意安全！”

探员们对农庄进行了地毯式搜查，很快，在卧室床板下的一个暗格里，找到了一个防水袋包裹着的笔记本电脑和几个移动硬盘。

“找到了！很可能就是核心账目！”现场人员的声音带着兴奋。

沈清荷立刻下令：“立刻将人和物品分开押送，走不同路线，最高级别警戒，直接送往专案组指定地点！路上绝不能出任何差错！”

就在抓捕组成功收网的同时，省委大院省长办公室的灯，也亮了一夜。

赵建华根本没有回家。他像一头困兽，在宽敞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烟灰缸里塞满了烟蒂，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桌上的电话安静得可怕，但这种安静，却更像是一种无形的煎熬。

他试图联系几个平时觉得还算可靠的老部下、老关系，电话要么无人接听，要么接通后语气异常客气疏远，含糊其辞地表示“不方便”、“不了解情况”。树倒猢狲散，墙倒众人推的寒意，从未如此真切地侵袭过他。

李建业交代了……这个消息像魔咒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虽然送消息的人语焉不详，但他知道，李建业那个软骨头，绝对扛不住多久。他会说出多少？会说到什么程度？那个海外的账户……那个通过远房亲戚收受的“咨询费”……

冷汗不断从他额角渗出。他拿起毛巾擦了一把脸，看着镜中那个眼窝深陷、神色仓皇的男人，感到一阵陌生和恐惧。自己苦心经营几十年，一步步爬到这个位置，难道真的要毁于一旦？

不！不可能！他赵建华什么风浪没见过？一定有办法！必须想办法！

他猛地抓起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犹豫了半晌，最终却还是没有拨出那个烂熟于心的、通往更高层级的号码。现在打电话，岂不是不打自招？等于承认了自己心里有鬼？

他又想到周砥。那个像石头一样又硬又臭的组织部长！如果不是他非要揪着彭家远不放，怎么会引出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如果他当时肯听话，肯缓和一下，事情何至于此！

怨恨和恐惧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吞噬。

就在这时，他的私人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是一个陌生的境外号码。

赵建华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接通，压低声音急切地问：“喂？怎么样？”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经过处理的、冰冷的电子音：“情况很糟。李吐了不少，海外账户已经被盯上。那边让你早做打算，必要的时候，知道该怎么做。”

“早做打算？怎么做？你们不能不管我！”赵建华的情绪有些失控，声音发颤。

“管？”电子音冷笑一声，“怎么管？你自己屁股擦不干净，留下那么多尾巴！现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大局，不能牵扯得更深！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对方直接挂断了电话。

“喂？喂？！”赵建华对着忙音的话筒低吼了两声，脸色瞬间变得死灰一片。

完了。

这是最后的通牒，也是无情的抛弃。

对方是要让他自己“了断”，把所有秘密都带进坟墓！

巨大的恐惧和绝望瞬间将他淹没。他瘫坐在沙发上，浑身发抖，大脑一片空白。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但对他来说，或许已经没有明天了。

他颤巍巍地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已经开始有车辆和行人活动的街道。这一切的繁华和秩序，似乎都与他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