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砥也不着急,只是认真地听,偶尔插话询问关键细节,并不急于表态做重大决策。他知道,现在的他,更需要的是学习和倾听,在摸清情况之前,任何轻率的决策都可能带来意想不到的后果。
忙碌的一天很快过去。晚上,周砥谢绝了所有的宴请,让食堂送了份简单的工作餐到办公室,一边吃一边继续翻阅文件。
沈清荷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笑意:“周大省长,第一天走马上任,感觉如何?”
周砥苦笑着咽下嘴里的饭菜:“感觉像是掉进了一个文件的海洋,而且海水里还藏着无数看不见的暗礁和漩涡。千头万绪,压力山大。”
“这才哪到哪?”沈清荷调侃道,“以后有你头疼的时候。怎么样?班子成员还配合吗?”
“表面都很配合,具体如何,还要看行动。”周砥语气凝重起来,“清荷,我今天初步接触了一些所谓的历史遗留问题,水比我们想象的还要深、还要浑。赵建华他们,留下的简直是个烂摊子加地雷阵。”
电话那头的沈清荷也严肃起来:“我这边也差不多。李建业交代的稀土矿问题,线索追查到省国资委下属的一家矿产投资公司就断了,所有的文件手续看似齐全合规,当时的评估价格也‘恰好’在政策允许的最低区间。但直觉告诉我,这里面一定有鬼。阻力很大,有人不希望我们继续深挖。”
夫妻二人隔着电话,都感受到了那股无处不在的无形阻力。旧的腐败网络虽然被打破了,但其残余的影响和盘根错节的利益关联,依然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在昭苏省的上空,阻碍着新的生机。
“不管多难,都要坚持下去。”周砥坚定地说,“我这边先从理顺政府合同、解决企业纠纷入手,把营商环境搞好,把经济稳住。你那边继续深挖,但一定要注意方式方法,保护好自己。”
“嗯,我知道。你也是,刚上任,凡事多听听多看看,不要急于求成。”沈清荷叮嘱道。
挂了电话,周砥走到办公室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省城的夜景璀璨夺目,霓虹闪烁,车流如织,一派繁华景象。
但这繁华之下,隐藏着多少暗流汹涌?多少亟待解决的难题?多少期盼的眼睛在注视着他?
他想起白天宣誓时的场景,想起宪法那沉重的分量,想起台下那些代表们复杂的目光。
省长。这两个字,是权力,更是责任;是荣耀,更是牺牲。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不再有退路。他必须带领这艘巨轮,穿越惊涛骇浪,驶向未知的彼岸。
前路漫漫,道阻且长。
但他别无选择,唯有前行。
他深吸一口气,回到办公桌前,重新拿起了那份关于“鼎盛集团”项目纠纷的报告,目光变得锐利而专注。
就从这里开始吧。一块硬骨头一块硬骨头地啃,一个堡垒一个堡垒地攻。
夜,还很长。工作,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