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鸣县是规划中生态旅游公路的重要一段,也是沿线特色农业和民宿经济的重点培育区。此前的前期摸底和征求意见工作中,虽然也有个别村民对征地补偿标准有异议,但总体上群众支持度很高,从未出现过如此规模的聚集反对。
事出反常必有妖。周砥第一时间命令临州市委市政府妥善处置,绝对避免激化矛盾,同时要求省公安厅密切关注,防止事态升级。他派省政府副秘书长带队的的工作组立刻赶赴凤鸣县,了解真实情况。
工作组反馈回来的信息,让周砥嗅到了熟悉的味道。
带头闹事的几个所谓“村民代表”,并非当地土生土长的农民,而是几个常年在外务工、近期才突然返回的人员。他们情绪激动,言辞激烈,不断煽动村民情绪,提出的要求却反复无常,一会儿要求大幅度提高补偿标准,一会儿又声称不是钱的问题,是“风水”和“祖宗”问题,拒绝任何谈判。
更蹊跷的是,他们似乎对项目规划和政策十分了解,总能抓住一些技术性的细节问题大做文章,误导不明真相的村民。而且,现场出现了不少制作精良的印刷传单和横幅,内容极具煽动性,这显然不是普通村民短时间内能准备好的。
“背后有人策划,有人提供资金和支持,目的就是拖延项目进度,制造麻烦。”周砥立刻做出了判断。他联想到楚云天集团,联想到那个在签约仪式现场面带微笑的赵总。
就在这时,周砥接到了省发改委转来的一份“群众来信”。信是打印的,以凤鸣县“广大村民”的名义,直接寄给了国家发改委和中央有关部委,投诉昭苏省在生态旅游公路项目中“漠视农民权益”、“粗暴征地”、“破坏传统文化和生态环境”,内容与现场闹事者的说法如出一辙,言辞更加尖锐,还附上了一些模糊的所谓“现场照片”。
这封信,显然是要把事情捅上去,借助上层压力来给昭苏省和周砥本人施压。
“一套组合拳啊。”周砥放下信件,目光冰冷,“正面谈判占不到便宜,就背后搞小动作;动摇不了决策,就拖延破坏实施进度;省内造不了大势,就试图捅到上面去。真是无所不用其极!”
他意识到,对手已经改变了策略,从之前的试图影响决策、争夺项目主导权,转向了更直接、更底层的破坏和拖延。他们不需要完全阻止项目,只需要不断地制造麻烦,拖延工期,增加成本,消耗周砥的精力和威信,就能达到破坏绿色发展势头、为自己争取时间和空间的目的。
这是一场消耗战、骚扰战。
周砥没有慌乱。他立刻做出部署:第一,要求凤鸣县方面沉下去,深入每家每户,耐心细致地做好群众工作,解释政策,澄清谣言,争取大多数群众的理解和支持,孤立极少数煽动者;第二,要求公安机关依法调查背后策划者和资金来源,固定证据;第三,指示省委宣传部、省发改委等部门,主动向上级部门沟通汇报项目情况,说明事实真相,防止恶人先告状得逞。
同时,他要求项目建设指挥部调整工作顺序,暂缓凤鸣县段的勘测,优先推进其他阻力较小区域的工程,“让事实来说话,让成效来证明”。
处理完这一切,窗外已是夜深人静。周砥感到一阵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而是心累。这种无处不在、无孔不入的暗箭,这种需要时刻提防、多方应对的消耗,远比真刀真枪的竞争更让人心力交瘁。
但他知道,自己不能倒下,更不能退缩。他拿起电话,拨通了沈清荷的号码。此刻,他需要听听她的声音,需要从彼此的身上汲取继续前行的力量。
“清荷,还没休息吧?” “没呢,在看材料。你那边声音听起来很累?” “还好。就是觉得,这条路,比想象中更难走。”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传来沈清荷坚定而温暖的声音:“再难走,也得走下去。因为我们没有退路。别忘了,你可是从周家坳一步步走上来的‘泥阶’,什么泥泞没经历过?”
周砥心中一暖,是啊,泥阶虽贱,却最是坚韧,承重压而不垮,历风雨而弥坚。 “嗯。我知道。你也是,注意身体。” 挂了电话,周砥重新振作精神,目光投向桌上那份凤鸣县的地图。较量,还在继续。而且,正在走向更深、更残酷的层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