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西乱石坡,怪石嶙峋,荒草萋萋,在暮色四合下显出一种苍凉狰狞。冷风卷砂,呜咽如泣。
瞳狸勒马高坡,目光如鹰隼扫视。下方乱石堆叠,荒草丛生,死寂得可怕。无打斗痕,无付莲舟影,甚至无一丝血腥。
中计了!
念头刚闪——
“咻——!咻咻咻——!”
尖锐破空声如死神狞笑,自四面八方骤起!无数寒芒撕裂昏暮,如骤雨般向她激射而来!角度刁钻,封死所有退路!
“喝!”
她厉叱一声,身如灵蛇自马背倒翻而下!几乎同时,数支劲弩狠狠钉入马臀!乌骓凄厉悲鸣,轰然倒地!
落地刹那,她腰肢凭借柔韧猛力侧拧,一支弩箭贴腹飞过,劲风割裂衣襟。
“笃笃笃!”数箭钉入她落处与逃路,碎石飞溅!
袭击未止!她身形将没入卧牛石阴影的瞬间,三道鬼魅黑影自不同方向骤然扑出!迅捷如豹,配合无间,手中短刀寒光凛冽,分取咽喉、心口、后腰!
致命合围!
瞳狸眼中寒光爆射!人在空中,无处借力!千钧一发,她猛吸口气,身竟半空强扭!左手电探,精准扣住刺喉刀背!右腿如钢鞭横扫,狠踢后腰刺客手腕!
“铛!”咽喉一刀被带偏,擦颈而过,带起一串血珠!
“咔嚓!”骨裂声清晰,后腰刺客腕骨粉碎,短刀脱飞!
然,刺向心口那一刀,已近在咫尺!冰冷刀锋几乎触及衣襟!瞳狸眼中闪过决绝!竟不闪不避,借拧身扣腕踢腿反力,身体猛旋!以毫厘之差,以右肩胛硬迎那致命一刀!
“噗嗤!”
刀锋狠刺入肉!剧痛席卷!但她亦借这一刺之力,彻底完成旋身,与持刀刺客面面相对!
刺客眼中错愕一闪,未料她如此悍不畏死!
她等的便是这一瞬!
眼中杀意疯燃!受伤左肩似失痛觉,右手袖中匕首以肉眼难辨之速,自下而上,精准抹过刺客咽喉!
“呃…”刺客错愕凝固,化为惊骇,喉间嗬嗬漏气,鲜血喷溅!
瞳狸看也不看,甚至不及拔肩上短刀!身借旋身抹喉之力,再扑向那腕碎刺客!匕首带死亡呼啸,狠扎其后心!
“噗!”
第三刺客见同伴瞬毙,骇然失色!怪叫一声,竟不敢再战,转身欲遁入乱石!
“想走?!”
她猛拔出肩上短刀,剧痛眼前一黑,强忍之下,带血短刀狠掷而出!
“嗖——!”
短刀精准贯入逃窜刺客后心!刺客前扑几步,倒地抽搐,再无生息。
短短几个呼吸,电光石火。三杀手,尽毙。
她亦付出惨代价,肩胛伤口鲜血汩涌,染红半襟,剧烈搏杀与失血令眼前发黑,身晃了晃,几欲不稳。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咻——!”
一支角度更刁弩箭,毫无征兆自她身后巨石阴影中射出!直取她毫无防备后心!时机妙至毫巅,正是她旧力刚尽、新力未生的致命瞬间!
死亡阴影从未如此清晰!她甚至听见弩箭撕裂空气的尖啸!
躲不开了!绝望如冰潮,瞬间淹没…
然而预想中的剧痛未至。
“铛——!!!”
刺耳金铁交鸣巨响炸开!火星四溅!付莲舟手握一柄奇特漆黑短匕,匕身精准格开那支致命毒箭。
她猛回头!箭尖距她后心,不足一寸。
巨大冲击令付莲舟手臂猛震,但他身形却纹丝不动,玄色衣袂在劲风中猎猎作响。他侧过头,视线扫过她肩头染血的伤口。
“找死!”
“嗖!”
那支毒箭竟被匕面以不可思议巧劲反震而回!
速比来时更快!瞬没入巨石后阴影!
“啊——!”
一声凄厉短促惨嚎,戛然而止!
巨石后,再无声息。
他猛地转身,一把将摇摇欲坠的瞳狸打横抱起。
“呃…”身骤悬空,牵动肩伤,剧痛令她闷哼,意识更加模糊。
他飞身上马,将她紧箍入怀。瞳狸后背紧贴着他滚烫的胸膛,隔着衣料亦能感受那心跳,一下下撞击她冰凉脊背。
“抓紧!”
冷风如刀刮面,她的意识在剧痛失血中沉浮,只觉那玄色怀抱,是这冰冷杀局中唯一、带血腥气的…依靠。
不知多久,颠簸终止。瞳狸勉力睁眼,映入眼帘非付府熟悉压抑院落,而是一处陌生府邸。
朱漆大门悬“雪园”匾额,字迹清癯有力。
付莲舟抱着她,大步流星穿过门廊,无视躬身的仆役,直入后院一处灯火通明的暖阁。
他将她小心放于铺厚软垫贵妃榻上,动作罕见地轻柔。
“忍着点。”
他蹲下身,目光落她肩头那片血浸衣料。伤口很深,短刀虽拔,但边缘翻卷,皮肉模糊,鲜血仍不断渗出。他喉结微动,伸出手,指尖微颤,轻捏住她伤口边缘的衣襟。
“嘶…”衣料牵动伤口的细微动作,仍让意识昏沉的瞳狸抽气,眉头痛苦蹙起。
付莲舟动作猛顿,抬眼看着那因痛楚紧闭的双眼,后又迅速垂眸,深吸一气,再次伸手。这一次,动作快了许多,却也更加小心翼翼。
锋利银剪小心剪开伤口周边衣料,露出底下染血的肌肤与狰狞的伤口。昏黄灯光下,那肌肤如上好冷玉,细腻光滑的弧度延伸至精致锁骨。
他手捏药瓶,将细微药粉均匀洒向伤口,可有几粒药粉就是不听话,偏偏飘落在伤口旁完好的肌肤上。付莲舟眉头拧紧,几乎立刻伸手想拂去那几粒碍眼的药粉,却在指尖接触那片肌肤刹那,如被火灼,猛地缩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