迟故握着茶杯的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他闭上眼,眼前仿佛又看到了兄長和那些熟悉的面孔倒在血泊中的场景。他们为国捐躯,留下的家人却要承受这样的苦难……
“律法如山,‘叛臣’家眷,按律当没入奴籍或流放……”他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痛苦,“我虽掌兵权,却也无法公然违逆……”
“我明白。”云卿虞轻轻按住他紧绷的手臂,声音柔和却坚定,“我们不违逆律法。律法惩治的是罪臣,但并未规定,旁人不能怜悯和帮助那些无辜的妇孺。”
她拿出早已拟好的方案:“我以锦瑟坊的名义,设立一个‘荣军作坊’。聘请这些遗孀和成年子女进行纺织、刺绣等工作,按劳付酬,让她们能自食其力。同时,将部分利润注入之前设立的‘忠烈基金’,专门用于抚养那些未成年的孤儿,供给他们衣食,并聘请落第秀才教他们识字明理。所有开支,不走朝廷账面,由我的商号一力承担。”
她顿了顿,看着迟故的眼睛:“这并非施舍,而是给她们一个凭双手活下去的尊严,也是告慰那些逝去的忠魂。对外,只说是锦瑟坊扩展生意,招收女工,优先录用生活困顿者,无人能指摘什么。”
迟故怔怔地看着她。他习惯于在战场上用刀剑解决问题,用军令下达意志。而云卿虞,却用她的智慧和财富,在铁血的律法之外,开辟了一条充满温度的蹊径。她不仅看到了问题,更给出了一个周全、可行且不授人以柄的解决方案。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所有的感激与触动都融在这紧紧一握之中。他声音沙哑:“卿虞……谢谢你。哥和那些弟兄们……在天之灵,也会感谢你。”
“你我之间,何须言谢。”云卿虞微微一笑,“你的将士守护家国,我所能做的,不过是守护好他们身后之所依。”
三日后,“荣军作坊”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悄然挂牌。第一批招募的女工,正是名单上的那些遗孀。当她们领到第一个月的工钱和云卿虞以“东家”名义额外发放的安家米粮时,许多人捧着那沉甸甸的铜钱和米袋,泣不成声。
消息很快在特定的圈子里传开。那些原本对迟故处置赵莽党羽心存疑虑、兔死狐悲的军中中下层将领,在得知将军夫人如此厚待“叛将”麾下的无辜遗属后,心中的芥蒂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敬佩与归附感。
“迟将军夫妇,仁德啊!”
“跟着这样的主帅和主母,咱们卖命也值了!”
这些议论,通过月娘的情报网,也传到了云卿虞和迟故的耳中。
夜色下,迟故与云卿虞并肩站在庭院中,仰望着满天星斗。
“你可知,你此举,胜过我在朝堂上为他们争辩十日。”迟故感慨道,伸手为她拢了拢披风。
云卿虞靠在他身侧,语气宁静:“武力可定乾坤,但人心,需以人心来换。我们能做的,就是让跟着我们的人觉得,值得。”
她解决的不只是一群孤儿寡母的生存问题,更是用一种无声的方式,凝聚了军心,夯实了他们在风暴中屹立不倒的根基。这一招釜底抽薪,于无声处,尽显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