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反对皇帝的决定,而是巧妙地抛出了一个更迫在眉睫的危机——赵莽可能留下的财政烂账和通敌隐患。这笔“来源去向成谜”的巨额亏空,就像一颗埋在边境的雷,随时可能引爆。此时换帅,无疑会增加不确定性,一旦出事,举荐新帅的皇帝也难辞其咎。
她将迟故留任北境的必要性,从“个人兵权”提升到了“国家安全”和“皇帝声誉”的高度。
江绪和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风云汇聚。他盯着云卿虞,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子,三言两语就将他精心布置的棋局搅乱。她提到的“亏空”和“部落交易”,直指他的隐忧——赵莽做的事,背后未必没有他默许甚至授意的部分,若真被迟故深挖下去……
安王在一旁,脸色也变得难看。他与赵莽过往甚密,这账目若清查,难保不会牵连到他。
席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方才还在附和皇帝,建议迟故回京享福的几位大臣,此刻也噤若寒蝉。
良久,江绪和才哈哈一笑,打破了沉默:“云夫人心细如发,思虑周全,所言甚是!是朕考虑不周了。既然如此,北境边军之事,还需迟爱卿再多辛苦一段时日,务必将此案查个水落石出,以安军心,以正国法!”
他亲自举杯,将方才“升迁”之事轻轻揭过:“迟爱卿,北境之事,朕就全权托付与你了!”
“臣,定不负陛下所托。”迟故沉声应道,举杯一饮而尽。在宽大袖袍的遮掩下,他的手在桌下轻轻握了握云卿虞的微凉的手指,传递着无声的赞赏与感激。
一场看似无法化解的削权危机,就在云卿虞一番看似无心、实则精准的“弦外之音”中,被悄然化解。
宴席散后,马车上。
迟故看着身边沉静的云卿虞,低声道:“今日多谢夫人。”若非她机敏,他即便强行拒绝,也必与皇帝彻底撕破脸,后果难料。
云卿虞微微摇头,靠在他肩头,带着一丝疲惫:“陛下今日未能如愿,必不会善罢甘休。查账之事,虽是权宜之计,却也给了我们时间。需尽快让月娘和大哥他们,找到那笔亏空的真正去向,握有实证,方能真正稳住局面。”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还有安宁……她今日席间,一次都未曾看我。”
迟故将她揽入怀中,目光锐利如鹰隼,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放心,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在深宫筹谋,我们在市井布局。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马车辚辚,驶向灯火阑珊的将军府。京城的夜,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