慈恩寺的风波过后，京城表面恢复了往日的平静。那首污蔑的童谣已销声匿迹，取而代之的是歌颂将军夫妇忠义的赞歌。云卿虞“义商”、“贤妇”的名声愈发响亮，连带着锦瑟坊的生意也更上一层楼，无人再敢明面上以“狐媚”、“干政”之名攻讦她。

然而，云卿虞和迟故都深知，这平静的水面下，是更加汹涌的暗流。皇帝江绪和按兵不动，反而更令人不安。他就像一条潜伏在深潭下的巨鳄，耐心等待着最佳的攻击时机。

云卿虞将更多的精力投向了江南。大哥云箫提供的线索，如同在她心中种下了一根刺。赵莽巨额亏空的银钱流向江南织造与皇商，这背后隐藏的，可能是一个足以撼动国本的巨大贪腐网络，甚至可能与宫廷、与那位至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她并未急于派人直接打入织造局内部，那无异于以卵击石。她选择了更迂回，也更稳妥的方式。

首先，她通过月娘在江湖上的关系，联系上了江南几位颇有声望、但并非顶尖的丝绸商人，以锦瑟坊希望拓展江南精品丝绸采购渠道为由，建立了初步的商业往来。这些商人背景相对干净，与官方织造局若即若离，是绝佳的信息中转站和观察哨。

其次，她指示锦瑟坊驻江南的管事，以“研究江南风物，精进绣样”为名，暗中收集近年来江南官营织造、漕运、以及几家主要皇商的公开信息、货物往来、甚至是一些看似无关紧要的市井传闻。她相信，再精密的阴谋，也会在庞大的数据流中留下蛛丝马迹。

与此同时，迟故在北境对赵莽旧部的清算和账目追查也进入了深水区，遇到的阻力越来越大。某些账目线索明明指向京城乃至江南，却在关键处被人为掐断。显然，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阻止他深挖下去。

这天傍晚，云卿虞正在书房内对着江南送来的第一批资料凝神分析，月娘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脸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

“小姐，江南有异动。”月娘压低声音，递上一封密信，“我们的人发现，近期江南官场有几名不大不小的官员或因‘急病’，或因‘失足’，接连暴毙。巧合的是，这几人都曾或多或少经手过与北境军需、或是与赵莽名下产业有往来的事务。”

云卿虞展开密信，快速浏览，心渐渐沉了下去。杀人灭口！对方下手又快又狠，毫不留情。这分明是在迟故查到这些人之前，抢先一步掐断线索。

“还有，”月娘继续道，“江南盐铁司的一位账房先生，名叫林文渊，三日前突然举家失踪。此人性格耿直，据说曾因账目问题与上司发生过争执，涉及的就是一批通过皇商采买、最终账目却含糊不清的‘特殊军需’。”

“失踪？”云卿虞敏锐地抓住了这个不同寻常的点。与其他人的“暴毙”相比，“失踪”意味着可能还有转圜的余地，要么是此人提前察觉危险藏了起来，要么……是被另一方势力控制住了。

“能找到他吗？”云卿虞立刻问。

月娘面露难色：“我们在江南根基尚浅，对方手脚很干净，几乎没留下痕迹。而且……江南官场似乎得到某种授意，对此事讳莫如深，调查阻力极大。”

云卿虞站起身，在书房内缓缓踱步。江南的水，比想象中更深，也更浑浊。对手的反应如此迅速和激烈，恰恰证明了江南这条线的重要性。林文渊，这个失踪的账房，很可能就是揭开黑幕的关键钥匙。

“让我们的人暂停一切明面上的调查，保持静默。”云卿虞果断下令，“对方在暗处，我们在明处，硬碰硬只会损失惨重。”

“那……线索就这么断了？”月娘有些不甘。

“不会断。”云卿虞走到窗边，看着庭院中在夜色下摇曳的竹影，“既然从官场和账目上难以下手，我们就从别的地方找突破口。月娘，你亲自去一趟江南，不要接触官面上的人，去查那些暴毙官员的家人，查林文渊的社交圈，尤其是他失踪前接触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哪怕是最细微的异常也不要放过。重点是……赌坊、酒肆、秦楼楚馆这些三教九流汇聚之地。人在紧张或得意时，最容易在这些地方露出马脚。”

“是，小姐。”月娘领命，眼中闪过一丝钦佩。云卿虞总能从绝境中找到新的方向。

月娘离去后，云卿虞沉思片刻，铺开信纸，给迟故写了一封密信。信中并未提及江南的具体险情，只含糊提醒他北境查账需更加谨慎，注意自身安全，并告诉他京城一切安好，她会设法从其他渠道协助。她不想让远在北境的迟故为此分心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