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刚封好,知书便进来通报:“小姐,二少爷来了。”
云卿虞有些意外,二哥云蓦性格跳脱,平日里多在江湖走动,或是打理家族一些不太规范的产业,很少在晚上来将军府找她。
云蓦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依旧是那副潇洒不羁的模样,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他挥退侍从,凑到云卿虞跟前,压低声音道:“小妹,你之前不是让大哥和我留意江南那边奇怪的银钱流动吗?你猜怎么着?我这儿有条路子,可能摸到点门道!”
云卿虞心中一动:“二哥请讲。”
“我在江南有个朋友,是开地下钱庄的,专做些见不得光的买卖。”云蓦嘿嘿一笑,“他前几天跟我喝酒,透了个风,说最近有一笔来历不明、但数额巨大的银子,通过好几层关系,想要洗白,最终的目的地,似乎是……海外!”
“海外?”云卿虞瞳孔微缩。这比她预想的更加严重。如果仅仅是贪腐,钱财大多还在国内流转,但流向海外,意义就完全不同了。这背后可能不仅仅是贪墨,还涉及到资敌、甚至是……预谋退路!
“能查到具体是流向哪个海外番邦吗?以及,这笔钱最初来源于何处?”云卿虞追问。
云蓦摊摊手:“我那朋友也只知道这么多,再往下查,他怕自己脑袋不保。不过,他提到了一个中间人,是杭州城内有名的纨绔,名叫沈三少,其父是杭州通判。这沈三少嗜赌如命,又好面子,或许……是个突破口。”
沈三少……杭州通判之子……云卿虞迅速在脑中过滤着信息。杭州通判,官职不算顶高,但位置关键,掌管粮运、家田、水利和诉讼等事务,是能接触到实务的官员。
“二哥,能否请你那位朋友,想办法让沈三少输一笔他绝对还不起的债?”云卿虞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然后,我们再‘适时’地,给他指一条‘明路’。”
云蓦先是一愣,随即明白了妹妹的意图,抚掌笑道:“妙啊!逼他到绝境,他自然会想办法搞钱,到时候,他爹那点见不得光的事,还怕他不吐出来?这事包在我身上!”
送走二哥,云卿虞独自站在书房中,心潮起伏。江南的局面,如同一个巨大的漩涡,正在将她一点点卷入。官场灭口、账房失踪、巨额资金外流……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惊人的黑幕。
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但更多的,是一种迎难而上的决绝。对手越是疯狂地掩盖,就越证明他们逼近了真相的核心。
几天后,月娘从江南传回第一份密报。她通过贿赂一名曾伺候过某位“暴毙”官员家仆的妓馆丫鬟得知,该官员在死前几日曾酒后失言,抱怨过“上面吃相太难看”,“连修补河工的银子都敢动,也不怕遭天谴”,还提到过一个地名——“杨公堤”。
几乎同时,云蓦也传来消息,他那朋友设局,已成功让沈三少欠下巨额赌债,利滚利之下,沈家即便变卖家产也难以偿清。鱼儿,已经快要上钩了。
云卿虞将“杨公堤”与江南送来的资料反复比对,发现那是杭州西湖畔一处年久失修的水利工程,近年朝廷曾拨下专款用于修缮,但工程却迟迟未见太大进展。
修缮款……河工……贪墨……军需亏空……海外资金……
一条若隐若现的链条,开始在云卿虞的脑海中浮现。她铺开一张白纸,用纤细的笔触,将这些零散的线索一点点串联、勾勒。
夜色渐深,书房内的烛火摇曳。云卿虞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知道真正的较量,此刻才刚刚开始。江南的风雨,已然扑面而来。而她,必须在这风雨中,为迟故,也为他们共同的未来,劈开一条生路。她提起笔,开始起草一份给月娘和云蓦的新的指令,目光沉静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