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刻褚屹已经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可怜还是可笑,他从没问过林知还跟栾思申那段过去,一直以来他刻意回避,好像就能当做那从未发生过。很多次他告诫自己,过去的都已经彻底过去,现在与未来都是属于他们的。
他理所应当的认为她也应该是这样的,所以当父亲把那份文件甩在他的脸上的时候,他看着过去那些年林知还给栾思申寄送金钱信件的记录,犹如当头喝棒。
如果连爱都没有,如果他们甚至都不是相爱的,褚屹绝望的想,他该用什么支撑自己继续走下去呢?
“知还。”他努力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你可不可以试着正视自己的内心,你说这些话能骗过我,能骗过你自己吗?你说的那些人跟栾思申一样吗?你为什么要混淆概念呢。”
“怎么不一样?不都是曾经出现过又消失的人吗?”林知还神情坦荡,身子往前探了探,压低了声音徐徐说道“还是说?因为我跟他有过一段,你吃醋了?”
褚屹觉得自己的心脏像是被针刺了一样,看林知还的眼神像在看一条毒蛇。
林知还无视他失常的反应,坐直了身子继续说“如果你承认你是吃醋了所以才这么做,我可以原谅你今天的失言以及过去那段时间的冷暴力。”
“我?冷暴力?”褚屹身子抖了抖,不可置信的问。
“没错,过去这段时间,你在持续的冷暴力我,我说错了吗?”
“没错,没说错。”褚屹咬了咬牙反问道,“那你呢?知还,你真的爱我吗?还是只是在履行一个女朋友的义务?你自己分的清吗?”
“如果不爱,那我为什么要跟你在一起呢?”林知还自己也开始在脑海里回想,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因为陪伴?那时候她身心濒临崩溃,太需要有个人可以陪伴支撑她一下,褚屹的出现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她根本无力抵抗。
有爱吗?如果没有,为什么听到他否认自己对他的爱,她会这么难受,她的大腿在桌子底下不受控的疯狂颤抖。
那么这份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她竟然自己都不能确定。
这一瞬,林知还觉得自己好像要溺毙一样。
爱上一个人就意味着要承受被他伤害的风险。
爱是一场赌博,可惜她从来不会被命运眷顾。
她想的到的,褚屹也同样想的到,所以褚屹说“知还,因为你需要陪伴。”
她皱了皱鼻子,极力克制住眼泪,幸好餐厅的灯光昏暗,她垂着眼皮,水雾藏进眼底“你到底想说什么?”
“知还,你不爱我。哪怕不是我,换做任何人那个时候出现在你身边,你也一样会如此。”
非常不愿意承认,可褚屹此刻真的非常懊悔自己当年曾经短暂放弃过。
林知还有些失神地看着褚屹神情灰败的脸,“可是褚屹,这些年我是跟你在一起的。”
“过去那些年我也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证明不了什么,知还,当年栾思申出现后,你还不是喜欢上了他?”栾思申这个人是扎在彼此心间的一根刺,她不提他也不提,并不代表这根刺不存在,
“那时候我年纪还小...”
林知还试图解释却被褚屹突兀的打断。
“所以你最本能的反应才是最真实的啊。”
林知还闭上眼睛,轻叹一口气“你今天到底怎么了?情绪不好?我们冷静冷静再聊这个可以吗?”
“知还,我累了,我真的很累了。我们整整六十二天没有见面,你知道吗?我一直在等你找我,我想试试我不找你,你多久会找我,结果就是我都忍不住了,你还像没事人一样。和我在一起,你永远都是淡漠的,什么都激不起你强烈的情绪。我做什么不做什么,在你眼里根本没有差别。我的爱不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的。”
林知还目光顺着褚屹颓丧又好看的脸往下移,褚屹领带上别了一只珠宝狐狸,领带还是前年自己送的,用自己刚发的奖学金,黑色领带印满暗色的品牌log刺绣印花,买的时候她边肉疼的付钱边腹诽,这么小一块布居然卖这么贵,但当她看到褚屹高兴的对着镜子把领带系在脖子上,她又觉得这钱花的太值了。
褚屹不愿意让她乱花钱给自己送礼物,那条领带送出第二天,她收到一只爱马仕,六位数,她感觉碰一下都在簌簌往下掉钱。
她学会打领带也是在那个时候,褚屹刚进入公司开始工作,开始每天穿西装,每天早早起床去公司上班。林知还从床上爬起来,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在他临出门前帮他系好领带,她学了很多种领带系法,每天换一种。
系好之后,把他的身子拉下来给他一个morning kiss,然后回到卧室继续补觉。
林知还试图缓和褚屹有些焦躁的情绪,主动服软“我很忙,我觉得你也忙...对不起。”
“他出狱了,你不知道吧?”褚屹扯了扯领带恹恹地说道。
“嗯?”
“一年多了,没联系过你吗?”
“可以不提他吗?”林知还有些无措的问。
“为什么不能提他?是不想?还是说你于心有愧?”情绪挤压太久,褚屹一改素日沉稳温和的性子,变得咄咄逼人。他嫉妒这个人,这个单单念出名字就能够让林知还产生剧烈情绪波动的人。
“知还,感情不是儿戏,我想要的是双向奔赴,而不是自己单方面的付出。”
林知还定定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呆滞了好一会然后突然笑了起来,唇角勾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明艳动人。
“你是这样想的。”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林知还身心俱疲,一字一句慢慢的说“褚屹,这么多年,辛苦你了。”
然后拿起外套,不顾褚屹愣住的表情,起身往外走。
褚屹起身要追她,被服务生拦住“先生您还没有结账。”
褚屹拿出卡匆忙刷完,然后往楼梯间赶。
显示屏上的数字从17跳到16然后是15.....
他感到浑身力气都被抽干了,一阵强烈的眩晕袭来,身体失控般向后倒,后背重重靠在墙上,褚屹慢慢蹲下身抱住自己的头,不是这样的,他不是这个意思。
他想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视线里仅有的光被挡住,他感到有人站到了他身边,褚屹满怀希冀的抬起头,笔直的长腿上面是宋时与的脸,他爸前段时间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家里是做进出口贸易的。
“褚屹哥哥,好巧啊。”
褚屹站起来整理了一下头发,恢复了寻常的镇定问“你怎么在这?”
“和朋友来吃饭,看到你跟你女朋友好像吵架了。”
“没有。”
“叮”的一声电梯门开了。
褚屹走进电梯,宋时与跟着也进了电梯。
“褚屹哥哥,我喝了酒没开车,你可以送我回家吗?”
“抱歉,我没时间。”褚屹没看她,眼睛始终盯着楼层显示屏。
“好吧。”宋时与一幅早有预料的样子。
“我没带外套,你外套借我这个要求不过分吧,虽然咱俩相亲黄了,但毕竟我爸爸跟褚叔叔还是要合作...”
褚屹烦躁地把手里的西装外套递给她,希望以此能够堵住她的嘴。
宋时与满不在乎的笑了一下,把外套裹在身上。
电梯到1楼,门一开一股冷风吹出来,褚屹匆忙向外跑,裹着黑色大衣的高瘦女人站在路边很扎眼。
褚屹向她跑过去,她身前停了一辆出租车,车门拉开的瞬间林知还仿佛有感应一样回头看了一眼,然后漠然上车。
出租车开走了。
褚屹停在原地,身后是宋时与俏皮的声音“现在,可以送我回家了吗?褚屹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