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和栾思申点了一份双人套餐,坐在门店角落。
栾思申刚理了发,看起来干净清爽,坐在她的对面,帮她把可乐的吸管插上。
加了冰的可乐,晃一晃,听得到冰块撞击的细碎声响。
“假期这么长,准备干嘛?”他问她。
“不知道,去市图书馆看小说呗。”
“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广场画画?”
“我才不要,我又不会画画,再说,万一被同学撞见怎么办。”林知还嘀嘀咕咕说着。
栾思申没再说话,把薯条推到女孩面前,站起来又去柜台点了一份鸡块。
林知还是半夜被肚子疼起来的,坐在马桶上的时候她想起来下午那碗红豆冰暗骂一句倒霉,更倒霉的是今晚套餐还送了一杯冰可乐。
可乐纸杯还放在床头柜上,剩了一半没喝完,冰块早化了,白色纸杯外缘凝结的水珠都干了。
房间备用的布洛芬一粒不剩。
上次生理期是中考前,晚上回家了她也忙着做卷子,止疼药最后一粒那个时候就吃完了,总想着考试要紧,考完再买,结果就这么忘了。
有了那碗冰的加持,林知还这次肚子格外痛,她揉着小腹辗转反侧,小区外面的药店九点半就关门,买药要去另一条街的医院。
盛夏的夜晚,林知还关掉了电风扇,后背仍旧起了一身冷汗。
她咬着牙起身,换下睡衣,披了件薄外套。
走到客厅的时候脚底发虚,眼前黑了一下倒在沙发上。
意识仍旧清醒,她用力翻了个身,开始揉小腹,希望以此缓解疼痛。
木楼梯吱呀几声,黑暗里栾思申站在楼梯上低声问她“怎么了?”
林知还没说话,趴在沙发上。
栾思申跑下来,手贴上她的额头。
她知道自己没发烧,轻声哼哼了一句“肚子疼。”
“我背你去医院。”
“不用。”
栾思申沉默了一会“可是你看起来快死了。”说完就蹲在她身前“上来,没见过吃肯德基吃到肚子疼得。”
林知还有些无语“不是这个。”
“那是什么?”栾思申回过身,瞥见林知还捂在小腹上的手脸瞬间烧到耳朵根。
客厅没开灯,林知还也没心思看他的脸是白是红。
“你是要去医院还是买药?”
“买药,布洛芬。”
栾思申去蒋爱文卧室拿了条薄毯子盖在林知还身上,又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放在茶几上。
“等着我。”
林知还闭上眼,听着栾思申换鞋、出门、下楼。
然后,万籁俱寂。
林知还小时候总觉得自己心脏里住了一只小蚂蚁,但只有在特定的时候它才会爬出来。
比如小时候在姥姥家,夜晚林知还跟姥姥并排坐在院子里纳凉数星星,姥姥说:在这等着我,我进去拿把蒲扇。
四岁的时候爸爸带她去修摩托车,路过邮局,爸爸对她说:等着我,我马上就出来。
幼儿园的假期和小区里的小孩玩捉迷藏的时候,林知还捂着眼睛倒数,听着小伙伴四处散开跑远周围渐渐安静下来的时候。
这些瞬间,林知还都觉得自己一个人被留在了这颗星球上,这个时候心里那只小蚂蚁就会爬出来,沿着血管经脉在林知还的胸腔里,慢慢的,仿佛想要找寻一条通往他们身边的道路。
以及,时隔多年的今夜,这种感觉自胸口蔓延。
她不喜欢这种感觉。
栾思申回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有人了,杯子里的水已经冷却。
凌晨十二点,街道漆黑一片,他奋力奔跑,朝着远处唯一亮起的一点白光。
市中心医院的值班室,大夫躺在椅子上眯着眼。
“谁吃?”
“我妹妹。”
“怎么回事?”
......
“生理期。”
“痛经?”
“嗯。”
“是吃了生冷刺激还是一直这样,很严重要来医院看看。”
“吃了生冷刺激。”
“以前也这样吗?还是就一次。”
栾思申垂着手“不知道。”
“不是你妹妹吗,你怎么不知道?她怎么没来?”
“在家睡觉。”
“家里大人呢?”
“上班。”
......
大夫刷刷在纸上写了几笔,“去一楼大厅交钱拿药。”
一楼大厅关着灯,只有角落一个窗口亮着灯光,小护士一脸倦容拿过单子进去找药。
一路飞奔他出了一身汗,医院总是阴冷的,无论外面天气多炎热,几分钟的功夫,贴在后背的T恤就已经干了。
他站在卧室门喊了两声“林知还。”
“林知还。”
没有应答。
犹豫着要不要开门的时候,他听到她说:“能不能帮我拿进来,顺便倒杯水。”
林知还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那条薄毯子。
已经出了一额头的汗。
栾思申进来后打开了卧室的灯,灯光刺得眼睛不舒服,林知还撑起身子冲他伸出手,布洛芬挤进手心,栾思申把杯子递到嘴边喂她喝水。
“吃完就好了吗?”他问。
“关灯。”林知还一头栽倒在枕头上,抬胳膊挡住眼睛。
栾思申在床边站了一会,然后把水杯放在床头柜,关上灯默默退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