伪光慢慢褪去。刽子手风和湿地水汽将衣物贴在行人身上,也把诺尔和诺曼吐出的烟气笼在周围,聚成一片灰色瀑布将他们遮掩起来。这对双胞胎戴着兜帽,出着粘汗,坐在老城堡区北端一家很像样的当铺门洞里。这家店入夜后关窗闭户,门板也上了锁;店主一家显然正在三楼喝着些很带劲的东西。
“这是不错的初次接触。”诺尔说。
“当然,不是吗?”
“有史以来最棒的。咱俩如此英俊,搞那些伪装可真不容易。”
“我得承认,没想到你跟我一样对此颇有微辞。”
“哦,哦,别对自己太过苛刻。从体貌上说,你跟我旗鼓相当,缺少的只是我那种与生俱来的学者风度。还有我无所畏惧的气质。”
“如果你是指吹牛的那份天赋,那我甘拜下风。对莫尼卡城的正派人们来说,你就是个会走路的灯笼鱼,真的。”
“这话,”诺尔说,“可有点伤人了。”
“你说得对。”双胞胎抽着烟沉默片刻,“我很抱歉。今天晚上的玩笑话都少了些滋味。那个小混球害我肚子都快抽筋了。你知道……”
“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巡逻队。没错。鸡飞狗跳的。还有那些哨声。我真想知道他干了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肯定有自己的理由。如果说这是绝妙的初次接触,那也要归功于他。我希望他能完好无损地回来,好让咱们把他揍出屎来。”
一条条游荡的身影在昏黑雾气中快步走过。老城堡岛少有始灵玻璃建筑,所以大部分渐衰的光线只是从远处投射过来。一阵马蹄敲打圆石路面的声音在南面响起,变得越来越近。
此时此刻,卡特肯定正潜伏在耐心宫附近,观察来来往往的巡逻队走过黑桥,确保他们没有押着让他觉得眼熟的小罪犯。或是眼熟的尸首。金·奈特会赶往另一个集结点,焦躁地来回踱步,把指节捏得嘎巴响。小虫儿决不可能直接返回亚尔维斯神庙,也不会靠近舷斜旅店。年长的恶棍绅士们今晚将在莫尼卡城的湿气中默默守候。
木轮咔嗒作响,一匹烦躁的牲畜发出嘶鸣。马拉货车的噪音在距离桑赞兄弟二十尺外的地方嘎然而止,消隐在雾气中。“爱文丹多?”有人用响亮但又迟疑的声音喊出这个名字。诺尔和诺曼同时跳了起来。爱文丹多是他们为特殊情况设计的秘密身份暗号。
“这边!”诺尔喊了一声,随手把细烟卷扔在地上,甚至忘记踩灭。一个男人从雾气中走出,他光头蓄须,有着工匠粗壮的臂膀和小康人士浑圆的身段。
“我不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那人说,“但,嗯,如果你们谁是爱文丹多的话,有人跟我说把这木桶送到这个,嗯,门洞,就可以得到十梭伦。”他翘起大拇哥,顺着肩头指了指马车。
“木桶。是的。”诺曼摸出一个钱袋,心脏怦怦直跳。“呃,这个木桶里装的什么?”
“不是酒,”来人说道,“也不是一个很懂礼貌的小伙子。但他答应的是十枚银币。”
“当然。”诺曼迅速数出十梭伦,把这些闪亮的银币拍进男人张开的手掌中。“十枚为这木桶。另外一枚是为了忘掉这一切,嗯?”
“真见鬼,我的记性肯定是有问题,我居然不记得你干吗付钱给我。”
“好样的。”诺曼把钱袋塞回夜行斗篷,跑去帮助诺尔。后者已经爬上货车,正站在一个中等尺寸的木桶旁边。通常塞在桶顶上的软木塞不见了,只留下一个黑洞洞的小孔。诺尔用力拍了三下桶壁,桶里响起三记微弱的敲击声。桑赞双胞胎微微一笑,将桶从车上搬了下来,跟赶车人道别。那人爬上大车,吹着口哨,很快消失在夜色中。在他口袋里叮当作响的钱币,至少是空桶价值的二十倍。
“好吧,”两人把桶滚回刚才那个门洞,诺尔说,“这桶酒还不够年头,而且性子太烈,还不值得倒进酒杯。”
“在地窖里多放个五六十年?”
“我认为咱们应该把它倒在河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