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盗贼中的祭司,祭司中的盗贼。诺尔和诺曼迟早会走上我的道路。假如你配得上我花的那几个铜板,那么总有一天也会成为十三神的祭司。”
“但……”卡特伸手从铜板堆中拿过盗贼导师扔下的小包(一个红锈色的皮袋),递给锁链,“如果是你花钱把我买了下来,为何我过去的主人还会留下一份供奉?”
“啊。放心吧,我的确买下了你,而且价钱很便宜。至于这个,可并非什么供奉。”锁链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倒进手心里。那是颗白色鲨齿,跟卡特的拇指一般长。锁链拿着它冲男孩晃了晃。“你以前见过这种东西吗?”
“没有……这是什么?”
“是个死亡标志。狼鲨的牙齿——圭达多大佬的私人印记。他是你前任主人的老板。当然了,也是你我的老板。这东西意味着你是个顽固不化冥顽不灵的小瘪三,以至于盗贼导师必须面见大佬,买下杀掉你的许可。”
锁链说着露齿一笑,就好像刚才说的只是个荤笑话。卡特不禁打了个哆嗦。
“这是否让你有了片刻迟疑,我的孩子?很好。仔细看看这东西,卡特。好好看,使劲看。它意味着你的生杀大权已被买下。我花了个打折价,从盗贼导师那里得到你,同时也买下了这东西。它意味着即便尼克凡提公爵明天把你收为养子,宣布由你作他的继承人。我仍然有权敲开你的脑壳,把你钉在木桩上,所有莫尼卡人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锁链敏捷地把长牙塞回红皮袋,用纤细棉绳把它系在卡特脖子上。“你要戴着它,”老人说,“直到我认为你表现良好,可以把它取下,或是我决定运用它赋予我的权力……就这样!”神父伸出两根手指,在卡特喉咙前虚划一下,“把它藏在你的衣服下面,每时每刻紧贴皮肤,好提醒自己今天晚上差点,差一丁点,就被割开了喉咙。如果盗贼导师的复仇心比贪欲略多一分,你现在肯定已经漂在海湾中了。”
“我干什么了?”
锁链目光一凛,让男孩觉得刚才试图狡辩实在很不明智。卡特局促不安地拨弄着装有死亡标记的皮袋。
“行了,孩子。咱们就别再侮辱对方的智力了。人这一辈子有三个对象永远无法愚弄——典当商、妓女和你妈妈。既然你妈妈已经死了,我就要取代她的位置。所以少跟我胡扯。”锁链的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你很清楚自己到底干了什么,让盗贼导师如此不满。”
“他说我不够……审慎。”
“审慎,”锁链重复道,“这是个好词儿。的确没错,你不审慎。他把一切都告诉我了。”
卡特把脑袋从一堆堆铜板前抬了起来,他瞪大眼睛,几乎流出眼泪。
“一切?”
“没错。一切。”锁链低头看着男孩,良久无语,最终叹了口气,“今天莫尼卡城的好市民们向亚尔维斯敬献了多少?”
“二十七铜爵币,我想是。”
“嗯嗯。也就四银梭伦多一点。今天收成不佳。但也比我见到过的其他任何种类的偷窃强多了。”
“你还从亚尔维斯手里偷钱?”
“当然了,孩子。我说过我是个贼,对吧?不是你过去常见的那种贼。档次更高。整个莫尼卡城到处都是胡跑乱撞,最后让人吊死的傻瓜蛋。这是因为他们以为偷窃是用手干的活儿。”锁链神父说着啐了口唾沫。
“呃……你用什么偷,锁链神父?”
大胡子神父用两根手指敲了敲太阳穴,接着咧开大嘴,又敲了敲自己的牙齿。“脑袋和大嘴巴,我的孩子。脑袋和大嘴巴。十三年前,我把自己的屁股种在这里,从那以后莫尼卡城这些虔诚的笨伯一直出钱喂养着我。而且从安伯兰到塔尔·维拉都知道我的大名。当然我这么做,主要还是为了这些冷冰冰的钱币。”
“会不会很难受?”卡特环顾四周,看了看神庙狭小肮脏的内殿,“住在这儿,永远不能出去?”
“这破破烂烂的小后台根本不是真正的神庙,就像你的老家也不是真正的坟墓。”锁链笑了两声,“咱们是另一种贼,克拉克。欺骗和误导是咱们的工具。咱们可不相信什么苦干实干,凭借一张假面和几句漂亮的谎言,效果要好得多。”
“也就是说……你就像……托儿。”
“差不多吧,但这就像是说一桶火油跟一撮红胡椒粉类似。尽管诸神塞进你脑袋里的常识,还不如他们给一根萝卜的多,但我花钱把你买了下来,正是因为咱们这个特殊的行当,我的孩子。你说起谎来天花乱坠。你比杂耍艺人的脊梁骨还不老实。只要我认为你值得信赖,就肯定能让你有所作为。”
神父探询的目光再次落在卡特身上,男孩猜测自己应该说点什么。
“这我喜欢,”他轻声说,“我该怎么做?”
“你可以从讲故事开始。我想听听你在阴影山干了什么,你到底搅出什么狗屎事儿,惹恼了盗贼导师。”
“但……你说你什么都知道了。”
“没错。但我想听你说,老老实实清清楚楚地说。我要你第一次就说明白,别往回找补,也不要遗漏任何东西。如果你试图掩盖任何我认为你应该说起的细节,那我就别无选择,只能把你当成完全不值得信赖的可怜虫。而我的答复已经挂在你脖子上了。”
“我该,”卡特说起这话,只有些许迟疑,“从哪儿开始?”
“咱们可以从你最近这次罪过开始。有一条律法是阴影山的兄弟姐妹们永远不能违背的。但盗贼导师对我说,你坏了两次规矩,还以为自己脑子够机灵,可以逃脱处罚。”
卡特脸涨得通红,他低下头盯着自己的手指。
“告诉我,卡特。盗贼导师说你设计了一个小把戏,导致两名阴影山孤儿被杀。直到第二个孩子死掉之后,他才发现你在其中所做的手脚。”锁链十指相对搭在面前,平静地注视着颈上挂着死亡标志的男孩,“我想知道你为什么要杀他们,还想知道你是怎么杀的。我想听你自己说。就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