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渊在柔软的被褥上醒来,也不知自己睡了多久,四周昏暗,他只觉口干舌燥的。
一顶红帐悬头顶,轻纱四散垂在圆床周围,薄如蝉翼,参差披拂。
床纱被一双素手撩起,他掀帘坐起来,看见床几上的金兽炉里正香气缭绕,难怪他在梦里闻到一阵甜香,原是出自这里。
放眼望去,墙体都是嶙峋的石壁,门口也被结界封住了,不知晓外面的境况。不过他猜应该是被关在了石牢里,但看了眼周围的妆台、桌案、衣柜一应俱全,感觉又不像是在坐牢。
风自高窗灌入,带着飘雪。他走到窗下仰头望去,虽有铁栅封着,但这里或许可以逃出去。
思罢,他抬手便打出了一记空掌。
陆渊给自己气笑了,抬起双手细细打量,美而无力。他忘记自己和阿桑互换了身体,现在的他灵力低微,从头到脚都是阿桑的样子。
素日里见阿桑画符摆阵,关键时候还挺厉害的。而他没了法力加持,才是真的举步维艰。
陆渊伸手掏了掏身侧的布袋,平时跟个百宝袋似的,阿桑随便一掏就能拿出符咒来,可现在里面除了些碎银子,根本什么都没有。
“真好!”他像是在自我安慰。
陆渊并指,正准备念诀将青冥召过来,此时门口结界忽然开了,进来几个打扮美艳的妖侍掌灯而入,石牢里瞬间亮堂了不少。
那些妖侍皆是女子,清一色的暗黑系穿搭。
侍女们手中托盘里端着各种各样的物什过来,有序地放在各处。
紫棠喜服、黑金头冠、果盘喜烛、大红绸花……等等,这好像不大对啊!
魔界的婚礼与人间类似,只是喜服的颜色和样式有些不同。凡人喜红,而魔界则是著紫棠色婚服,是一种黑中带红的色彩。
“你们这是做什么,出去!”陆渊出言喝到,将屏风后打扫的侍女拽着出来,顺手摸走了她腰间的匕首。
可其他妖侍像是没听见似的,不为所动,只顾低头做自己的事,在屋里挂红绸,点红烛……
陆渊被无视了,心头一阵烦乱,手下意识摸向腰间,青冥不在,他只能压下怒气问:“辞炎呢?他将我囚于此处,为何不来见我?”
这时,门口传来一声轻笑:“夫人找我,可是想我了?”
结界散开,辞炎穿着同款喜服走了进来,上面用金丝勾边的黑鸦在烛光的映照下活灵活现。他形容旖旎,长相不同于陆渊的端正大气,而是美得极具侵略性,让人感到危险不能靠近。
陆渊见他进来,脸色瞬间沉了下去,转身坐到床沿,都不带正眼瞧的回了句:“自作多情!”
辞炎只是笑笑,他不在乎使些手段达成自己的目的,看着少女生气的模样竟有些可爱。
陆渊见辞炎这副淡然模样,更加气不打一处来。他挑起床上放置的喜服,一脸嫌弃地扔到地上,在作死的边缘不断试探:“事已至此,要杀便杀,能不能给个痛快,你这算什么手段?”
辞炎疾步到他身边,依旧好脸色,竟然还好言好语哄着:“阿桑,我的好夫人,何出此言呢,叫为夫怎么舍得……”
“呵!”陆渊冷笑一声打断他的话,别过头去,不想看见辞炎这张欠揍的脸。他忍着怒气,道:“少恶心我,我可没说要同你成亲。”
确实,他并非真正的阿桑,骨子里还是个正常男人,更何况辞炎还是他的情敌,两个仇人见面本应分外眼红的,更别谈成亲了。
只是辞炎并不知他们互换身体的事情。
听到这话,辞炎也不恼,反而笑着俯身凑过去,盯着少女脸上的红霞,“怎么,叫你一声夫人,还害羞上了?”
某人的心原上仿佛有一万匹吃草的马踏泥而过……
陆渊蹙了蹙眉,抬眼瞪着他,此刻大打一场的情绪已经达到了巅峰。辞炎将他看作了阿桑,竟当着他的面要娶自己喜欢的姑娘,是可忍熟不可忍!
不过他又有些庆幸和阿桑互换了。他不好龙阳,此生唯爱一人,可若是换成阿桑,会不会真的嫁给辞炎?
陆渊不敢想。
辞炎看着那双怒意汹涌的眼,神色愈发宠溺:“如今落到我手里,也算天意。如此天赐良缘,夫人可要好好珍惜才是!”
“天意?”陆渊几乎笑出声,话里话外尽是嘲讽,“我看是你的私欲吧。想让我同你成亲,绝无可能。”
辞炎不语,只伸手拂去他鬓边几缕散乱的发丝,动作轻缓,却带着一种病态的占有。
“给你看样东西。”辞炎缓缓开口,抬手挥像空中,一个虚空的画面呈现在眼前。
画面中一群女人被赶至血池边,滚烫的池水正沸,露出池里的白骨累累。那群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被吓得瑟瑟发抖,还有人忍不住血腥味呕了起来。
“威胁我?”陆渊抬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装作毫不在意,“她们与我非亲非故,我为什么要在乎这些女人的死活?”
辞炎熄了画面,走到陆渊面前,俯身于他耳边念叨:“会的,你会的……”
他眯着眼,继续道:“我了解你。她们都是魔尊下令抓来的凡人,若是你我大婚,我可向魔尊将她们讨要过来。她们的生死,全在于你。”
陆渊只觉一阵反胃,将他推开,起身找好一个合适的角度,骂道:“当真不要脸!”
话音刚落,陆渊拔出袖里的匕首朝他刺去,虽然招式刀刀直逼要害,可总让他觉得手使不上劲来。
“随你怎么骂,夫人开心就好。”辞炎灵活闪避,面带玩笑。
反观下面的妖侍却一个个紧张的不行,纷纷摸向自己腰间。倒不是担心辞炎的缘故,而是行刺的匕首是她们腰间的配饰。若是事后追究起来以同党论处,可没她们的好果子吃。这位护法的手段,大家都是亲眼见过的。
辞炎动作虽快,但手背上仍被划到了一个口子。
见主子受伤,一旁的侍女蜂拥围了上来。
“退下。”辞炎大声喝止住她们,对上眼前少女满是憎意的眸子,他舔了舔手背的伤口,任血腥味在舌尖漫开。少女如此抗拒反而激起了他的征服欲,辞炎依然嬉笑着,“打是亲骂是爱,夫人对我可真是——情意绵绵啊。”
“就你,你也配?”陆渊怒发冲冠,以匕首作剑再次冲了上去,招式连贯,剑意分明,这根本不是阿桑平日的章法。
辞炎看见他的招式,已经开始起疑心了。于是乎,他也认真了起来,空手夺过白刃,打落匕首将人抵在柱子上,细细打量着少女的脸,问道:“你为何会陆渊的剑招?”
此时这种处境,陆渊不会向他坦白和阿桑互换身体的秘密。
“我会与不会,需要向你禀报吗?”陆渊模仿阿桑的语气说道。
两人相处太近,他使劲挣扎着,本就情绪不佳,说话也自然没有好语气。
言语间,他的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与阿桑如出一辙,反而打消了辞炎的疑虑。
辞炎钳住少女的手腕举过头顶扣住,慢慢靠近,温热的吐息喷在他脸上:“是我多心了。我们还未成亲呢,小美人就如此急不可耐了吗?”
陆渊只觉气血上涌。他虽被困在阿桑的身体里,却仍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被这人逼到如此处境,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个姿势过于暧昧了,男人也要守好男德!
陆渊看着眼前这厮越来越近,再不避开就要亲上了。
“滚开!”陆渊抬脚让往他身下踹去,身为男人,他惯知道软肋在哪里。
辞炎眼疾手快,侧身闪开,无奈之下放开了他,大喊一声:“谋杀亲夫啊?”
一旁的侍女见此情景,不忍笑出了声来,但又被辞炎的眼神刀给憋了回去。
“怎么,还敢娶吗?”陆渊再次捡起地上的匕首,挡在身前,坚决不让他靠近自己。
辞炎看了眼他手里的匕首,笑问:“夫人的判官笔呢?”
陆渊怕他又起疑心,学着阿桑的语气,没好气道:“怎么,你是真想死啊?”
这么说阿桑并不是真的想杀他……
辞炎想到这,不忍笑了笑,伸手去勾他的衣带,试探道:“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等拜完堂,任凭夫人处置,为夫绝无怨言。”
“还想拜堂,让你见识见识我的厉害……”
陆渊气急反笑,他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于是,他边说着边并指准备召唤青冥剑,可话还没说完便发现了不对劲。
他全身经脉闭塞,根本提不起气来。他忽觉自己被人下了封闭灵力的药,究竟是什么时候如何中的?
“你有多厉害我不知道!”辞炎笑着靠近他,夺过匕首抛还给那个跪在地上丢了匕首的侍女。
“你给我下药?”陆渊被逼的退至床边,目光落在床几的香炉上,这香有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