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次若你不在,是不是就要给我收尸了?”陆渊不动声色地抽回手,任袖摆垂落,说话带着淡淡的嘲讽。
“这巡天兽本是防备外敌的。平日我们一般走密道,不会惊动它们。”辞炎说的轻描淡写,但却被陆渊捕捉到了其中的关键信息。
他趁机打探:“密道在何处?”
辞炎看着他好奇的眼光,悄悄留了个心眼,并未直接告诉他密道所在:“密道要魔族血脉才能开启,待我们成婚双修之后,到时再带你去。”
陆渊见套不出话来,便敛了好脸色,将团扇搁在膝头往另一边挪了挪,别过脸去宁可看向车壁也不肯看他。
辞炎见他这般情态,反倒觉得娇嗔可爱,厚着脸皮凑过去,巴巴道:“夫人这是生气了?”
“谁是你夫人?”陆渊不愿与他挤在一处,正准备往里挪,辞炎像个狗皮膏药一样又贴了过来。
一时间,一个执意躲避,一个穷追不舍。这两人心理年龄加起来没有八岁,演起了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的戏码。
*
突然,群鸦齐鸣,云辇也随之一晃。
陆渊身子一歪,被颠簸到了角落里缩着,显得楚楚可怜。
辞炎以为他是害怕才如此,温声安抚道:“别怕,我们穿过了结界,差不多快到魔宫了。”
听他这么说,陆渊好奇地撩开了身旁的窗帷,探头张望。
远处的天幕缓缓落下,流泻出魔界特有的如极光般的幽暗华彩。
其实魔界与人间并无差别,四季时令,阴阳昏晓。只是寻常东西放在这里更易被魔气浸染,人若是长期居于此,便会发生异化长出魔骨,这也是修罗族的由来。
当然,这一切都要归咎于万仞山上封印的魔珠。
传说那是上古魔神之心,青昭战神耗尽一身修为将其永世封印于此。但千万年来这片土地受魔气滋养,逐渐形成了魔界。
眼前的万仞山拔地而起,魔宫便立于绝壁之上。说起入住魔宫的新主宿离,更是被称得上是一代传奇。几百年前他单挑数万万魔军,最后仍在十招内取了老魔王的性命,剖丹曝尸,自立为尊。不过奇怪的是,魔界多以墨色为正,而这位魔尊却一袭红衣,整日饮酒寻欢,在位期间唯一拿得出手的战绩便是攻打冥界惨遭败北。
陆渊对魔界的这些了解,多半都是从江湖说书人那里听得的。
万仞绝壁,魔宫巍然。
随着群鸦嘶鸣着掠入昏暝的夜色中,一架云辇停驻于宫门前。红毯铺路直通殿内,两列妖侍垂首而立,恭敬肃穆,待辞炎下车后他们齐声道:
“恭喜护法、贺喜护法!”
辞炎转身向车内伸出手,在众人面前道:“我们到了,下车吧。”
陆渊从车里钻出来,身子不禁抖了抖,好冷。
冻的他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山巅寒气凛冽,积雪终年不化,所以魔宫里许多地方常年燃着火盆。这魔尊莫不是个傻的,此处虽占据地理优势,但绝对不是宜居之所。
面对辞炎伸出的手,陆渊视若无睹,任由那只手悬在半空,他则自行提着裙子跳下车。
嫁衣裙摆繁复,他尚且不习惯穿着女子的衣裳,不小心踩到了裙子向前倾去,好在辞炎及时扶住了他。
“小心。”辞炎声音轻柔得几乎像哄小孩。
陆渊嫌恶地挣开辞炎的手,说道:“不必劳烦,我自己能走。”
他单手拎起裙摆用力甩开,每走一步都是种桎梏。
“阿焰,你的新娘子似乎不怎么领情啊。”乌姒站在最前面迎接,看见陆渊竟好好的上来了,心中咒怨,出言挖苦道。
闻此,周围的妖侍也窃窃私语,偷偷抬眼打量。
“大庭广众之下,我家夫人怕生而已。”辞炎尴尬地收回手,却还是当众替他解围。
为了彰显恩爱,辞炎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中,直接将他的新娘子单手扛起,大步往魔宫走去。
“快放我下来,我要杀了你!”陆渊在他肩头挣扎,但似乎挣扎不下。
辞炎动用法力将他牵制住了动弹不得。
“老实点!”新郎官拍了拍他的屁/股,一脸得逞的笑。
陆渊极不情愿以这种姿势踏入魔宫。若非被这副身体困住,他本可以提剑杀进来。如果有朝一日他和阿桑换了回来,他定要一剑斩了辞炎这个登徒子。
在众人的恭贺声里,辞炎步履生风,大步流星地踏入群魔殿。
殿内灯火通明,夜明珠如星子般嵌在穹顶,照得大殿亮堂堂的。
行至中央,辞炎终于将他的新娘子放了下来,右手搭在左肩躬身行礼,“焚天府辞炎,携吾妻见过魔尊。”
陆渊原地转过身来,缓缓抬起头,隔着团扇依稀看见大殿主座上坐着一位身着红衣的男子。他姿势慵懒,单手支着脑袋也在看着他们。
他便是魔尊,宿离。
仇人近在眼前,陆渊攥着簪子恨不得此刻便冲上去。
主持婚礼的傧相上前将一段挂着大红花的绸带递到两人手中,陆渊极不情愿与他一同牵着。
“新人向魔尊见礼!”傧相声音高亢,余音在空旷的殿中回荡。
辞炎缓缓躬身,余光瞥见新娘站在他旁边发愣,便扯了扯两人都牵着的红绸,小声提醒:
“阿桑,要行礼了!”
陆渊不为所动,回望他一眼,神情孤傲冷漠,让人一阵寒心。
傧相见场面有些失控,便自觉加快推进婚礼进程,紧接着继续:“夫妻对拜——”
辞炎转过身,上前一步强迫他转过来。
陆渊甩开他的手,反而后退一步,两人之间的红绸被拉直,亦如此时大家紧绷的神经。
殿中众人屏息,凝视着这场闹剧,生怕祸及自身。
这让辞炎很下不来台,被逼急了也是有脾气的。他缓缓伸手去收红绸,又哄着,只是这次眼神冰冷无情:“阿桑,闹也要适可而止。”
陆渊冷眼相对,待他说完便将红绸、扇子皆向他身上摔去,急退几步:“忍到现在,当真是给你脸了。”
说完他又摘了厚重的头冠弃于地上,任青丝垂垂散开。
乌姒勾唇一笑,难掩脸上的喜色。新娘子当众抗礼,正给了她出手的由头。
“魔宫岂容你放肆!”她一个箭步冲上去,反手从背后拔出玄铁伞刃刺向陆渊,招招致命。
陆渊一味闪躲,此时急召本命剑已经来不及了。千钧一发之际,他旋身移步,顺手抽出身旁妖侍腰间的短刃相抗。
可惜刀剑无眼,那位被借刀的妖侍因离陆渊太近而血溅当场。
乌姒好歹也是修炼千年的大妖,陆渊受制于这副身躯,根本不是她的对手。眼看伞尖即将朝他刺来……
“铛铛铛——”
一对银环从天而降绞住了她的兵器。
宿离一袭红衣落在陆渊身前,用最慵懒的嗓音说着最狠的话:“谁让你动手的?”
“尊上,这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