褚北桓低头一看,城下的两辆马车布置的格外朴素,和普通远途车马并无二致。但是随行的车夫却是几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就算身着粗布麻衣,也能从牵绳、上马等习惯中看出是受过军事训练的。最为显著的就是拉车的四匹马,各个神采奕奕,四蹄矫健有力,鬃毛油光水滑,绝对是上等的千里良驹。此时,他们刚过城门,马夫就急急的驱车向前,那几匹马风驰电掣地奔跑起来,所过之处扬起漫天的黄沙。
“不好!是有人跑了!”
苏晗一赶紧回身,从城门一跃而下,随即骑上了一匹马,向前追去。褚北桓反应也是极快,同样顺走了一匹马,还能抽空对马主人说句抱歉。
几日前,周以锴正用什锦草一事与皇帝做周旋,就收到郑典泗给的消息:
时不我待,即刻救人。
周以锴撕心裂肺地咳嗽起来,苍老的身体仿佛承受不来这样的压力,即刻就要散架。他看到自己呕出鲜红的血液,筋疲力尽,本身混沌的目光里发出濒死前的光亮。
周以锴已经是两朝老臣,是礼部侍郎,是堂堂正正的正一品官员。礼朝不杀文官,更杀不了他这样的大官。皇帝现在是恨极了周以锴,也没有合适的由头让他丧命,更别说危机周府的其他人了。因此,周以锴才有筹码,才能用什锦草的秘密和皇帝周旋谈判。在这几日的努力下,他在提到周之行时,皇帝由暴怒转为沉默,已经是默许了放周之行一条生路。但最难的是太后,这么多天太后的态度依旧是咬紧牙关、绝不松口。
周以锴本想再试着努力努力,但突然收到郑典泗的消息,预感到儿子在阳市有危险,他悲痛万分地下定了决心。
他要劫狱。天高皇帝远,把周之行带到皇上、太后都看不到的地方,汴京的风雨就让他一人来承受吧。
郑典泗跟他利益链接本来就深,就给了周以锴一封书信。他拖着自己垂垂老矣的身躯,下了精心伪装的马车,进入狱中,当看见自己许久未见却时常记挂在心的儿子时,晶莹的泪珠从他干枯的脸庞滑下。
他给了那个人模狗样的吴启瑜一封书信,顺利地把儿子接到马车上。周以锴看着周之行欣喜若狂的神情,分外沉重地交代了要把他远送他乡的事情。和曾经无数次说教一样,周之行的反应依旧是敷衍、装聋、吊儿郎当。周以锴没有办法,他用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举起枯槁的手给了周之行一巴掌,在他震惊的眼神下,才坚持把注意事项说完。
语毕,为了给周之行打掩护,他毅然决然地上了前面一辆马车,开始了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