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程拍了拍路季予的肩：“虽然比起哥的战绩还是差了点，不过已经很不错了。继续努力啊。”

路季予好奇抬头看了他一眼：“你跟周子放要不有空的时候却做个亲子鉴定吧。”

这贱得没边的味儿简直就是一脉相承。

姜莞到南远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十点，她没去医院，在家休息了一晚，第二天中午去得医院。

去得时候陈红特意打电话交待过让她什么都不要带，说这里什么都不缺。

姜莞想了想，还是打车去姜怀南常去的那家老字号点心店给他买了点点心。

医院住院部的大楼人来人往，姜莞拎着手里的点心在大厅等电梯。现在估计是探病高峰，她等了一会儿才见电梯下来。

一群人蜂拥而出，姜莞正要迈步入内，一抬眼，眼神却对上这会儿站在电梯最里侧的人，一个她完全想象不到会在这里见面的人——

路临。

路临今天穿得很日常，旁边也没有跟助理。她顺着人流一道出来后，站定在姜莞面前：“你来看你爸爸？”

姜莞点了点头：“是的，阿姨好。”她没问路临怎么会出现在这，到多少也猜出了一点儿。

路临笑了，她笑得时候跟路季予很像，锋利眼睛微微眯成一条线，前者多了几分和蔼，后者则是尘埃未定的少年感。

姜莞指了指电梯门：“那我先上去了。”

路临看着她，似乎有几分欲言又止，但最后还是说了：“再见。”

姜莞看出了她的潜台词，临走以前，补了一句：“路季予最近也挺好的，他寒假就回来。”说完她没来得及看路临的表情，跟着人流一道踏进了电梯。

姜怀南的病房在十二楼。

陈红应该是跟他提过姜莞会来，所以当姜怀南看到突然出现在门口的人时也没有什么意外的表情。

陈红见她来连忙起身问隔壁床借了个椅子搁在床头的位置：“快坐，快坐。”

姜莞说了一句谢谢，在病床边坐下。姜怀南依旧不跟她说话。姜莞看了一眼床头柜上过分华丽的水果篮：“路阿姨送的？”

见姜怀南不接话，陈红笑着解释：“是小路送的，今天一大早让闪送送过来的，还送了很多补品，你爸让我都收起来了，可羡慕坏其他人了。”说到这，陈红嗓音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姜怀南终于不耐地“啧”了一声：“说这些干嘛。”

好个路季予，在这背刺她呢。

姜莞把自己带来的那袋鞋底酥大大咧咧地压到那个果篮上，果不其然遭到了姜怀南一个白眼，但是姜莞就当没看见：“礼轻情意重，这是你最喜欢的点心。”

姜怀南这下终于舍得拿正眼瞧她：“怎么高兴回来了？”

姜莞从袋里拿出一块鞋底酥坐那儿自顾自地吃起来：“早就想回来了，不过想你可能不待见我。”

姜莞吃完一块又要去拿第二块，姜怀南这下终于忍不了，伸手摁住她：“这是给我还是给你自己吃的？”

姜莞这才收回手，抽了几张纸巾擦手：“我刚在楼下看到路临了。”

姜怀南沉默了。

陈红忽然站起身：“我想起来医生还找我有事，我去看看。”

姜怀南没留她，等人走了，他才又重新看姜莞。他最近的确是瘦了点，外加两鬓添了不少白发，整个人看上去老了好几岁。

“她和你叔叔曾经有过一个孩子。”

“后来孩子没了，她也因此失去了生育功能。”

姜莞坐在那儿静静地听，没有插话。

“你叔叔因为残疾了不想连累她，所以才提了分手。”姜怀南说得很艰难，说上一句都要停一会儿才能说下一句。

总之，当初的路临也明白他们两人之间的不可能，所以答应了分手。但是她心里一直放心不下姜胜，所以来到了他的城市，默默在一旁关注他。后来遇上陈乌林的爸爸装单身追求他，她本来不想答应，但是对方答应每月给她一笔钱。路临这才动摇了。

这些钱她一点都没用，全部匿名好心人捐给了姜胜。

后来也许是姜胜知道了这件事，再加上残疾生活带来的长期不便和痛苦，姜胜最后选择了终结了自己的生命。

“爸——。”姜莞叫了他一声。

“我知道，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但是我永远不会忘记你小叔叔。”

姜怀南看了一眼姜莞，语气干巴巴：“但是你不用管我怎么想，你过好自己的生活就行了。”

他没认错，也没服输，更没有什么体贴暖心的话。

但是姜莞知道，这已经是姜怀南向她求合的最大限度了。

“好。”她点点头。

然后又顺便问了一句：“你和陈阿姨的婚礼选好日子了吗？”

姜怀南她打了个措手不及，脸都红了：“都两个老人了还办什么婚礼，就简单大家一起吃顿饭就行。”

姜莞歪着头看他：“那我能带路季予来吗？”

姜怀南冷哼了一声：“你想气死我你就带他来吧。”

“不敢不敢，你都还没告诉我银行卡密码我怎么敢气死你。”姜莞笑着，趁姜怀南不备，抬手就从那看着就很昂贵的果篮里眼疾手快地掏了一个橙子。

“干什么你！”

“我还准备拿去送人的！”姜怀南见状雷霆小怒。

在外兜了一圈回来的陈红靠在门板上默默听了一会儿这对父女的互动。

她大半辈子都过得战战兢兢，不放过自己，也不放过自己的儿子，幸亏临到老了，老天垂怜，让她终于找到了一个全新的自己。

也许人生真的在任何一刻重新开始都不会太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