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匆匆离开是为了另一件事——化解人对妖类的敌意。他方才取牛奶时,恰巧路过宗门弟子接取任务之处,顿时有了主意。
接取任务之处定然有斩除作乱妖精的任务。
他只要随着弟子同去,再阻拦下弟子,让他们先听听作乱妖精的苦衷,想必就能化解这场误会。
回程的路上还能向弟子好好说上一番,告诉他们,人和妖精之间本没有那么多的仇怨。
任务接取处在宗门的核心区域,方便四方各峰头的弟子前来。
相比起云无涯所居静谧的观澜峰,这里热闹多了,仿佛整个宗门的弟子都汇集到了这座广场。
广场之上,身着不同峰头派别各色制服、携带各式兵器的弟子行色匆匆地来往着。气势恢宏的大殿就矗立在广场正中,接待厅内布置讲究且大气,大殿两侧是一层层的木柜,防尘的暗紫红色帘幕系于两旁,柜子上分门别类地摆放着不同的任务册子,常规任务册子厚重且陈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了,黄粱好奇地取下,随手一翻。
“劈材…烧…烧水,种仙草…不是这些。”幸亏字形发生的变化不大,黄粱多看了几眼还是能读懂上面写的字。
册子上以工整的字体抄写着各类简单的宗门任务,从洒扫到煮菜应有尽有,都是些初入门的弟子就能轻易接取的任务,不同任务之下还记载了详细的任务流程、任务地点、和奖励,奖励并不丰厚,普遍是以银两来结算,但也足够普通弟子的吃穿用度。不过若是想要获取一些天材地宝,显然就不能指望这块区域的任务了。
不过这点小细节上体现的严谨细致依旧让黄粱咋舌,难道修真界的宗门如今都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吗,而山里的小妖精还在过着茹毛饮血的生活,差距真不是一般地大。
他从常规任务的柜子处绕开,往另一侧走去,他发现越是靠后柜子前站的弟子越少,想必是任务难度越高。
一路走去,完全无视掉周围门派弟子惊诧的眼神,黄粱径直来到最深处的柜前,那里站着一个女子。
女子一袭青蓝长裙,黑发垂至腰间,在普遍束发的宗门弟子间很是惹眼,更遑论她以白色面纱掩住了半张脸,眉眼间冷淡如冰封千年的雪山,让人不敢接近。
她的腰间一侧以系带坠着两个白玉般的飞轮,飞轮之上刻着精美的图案,若是不留意,很容易就会将其视为装饰品。
但黄粱身为妖精的感官何其敏锐,又有千年的经验做底子,一下便察觉了那是武器,而且是杀伤力极强的武器。
他曾见过修士使用那样的武器,飞轮的侧沿有着锋利的刀刃,旋转间能够轻易撕开人的血肉,飞轮自身能够随着修士的操控而收束和放大,甚至能直接绞下人的头颅。黄粱不由感到心悸,但却又想不起这份心悸从何而来。
等等,他真的见过修士使用这样的兵器吗?为何仔细搜寻相关的记忆却一无所得。
不过千年的时间太过漫长,遗忘什么都不算奇怪,何况是这种不起眼的小事…或许吧。
黄粱对这种小事向来不去细思,立刻就将违和感抛掷脑后,轻快地从女子身边走过,打量着木柜之上的任务书。
高阶任务的任务书相比起常规任务反而要随意得多,也许是因为都是一次性任务,经常需要替换增删,又或许是能够接取高阶任务的弟子早都熟悉了任务流程,不需要详细的引导,高阶任务的木柜上摆放的册子都很薄,用可以解开的绳索装订,每一页也不过寥寥几字。
“寻宝、斩妖除魔、秘境、炼丹……”黄粱的目光从封皮上一一扫过,向斩妖除魔的册子伸手,谁知纤柔白皙的玉腕从他的面前一晃而过,先他一步放在了那册子上。
柳明月也略微有些讶异,偏头看向这并不起眼的弟子。
这位弟子并没有身着任何一宗的制服,在宗门内,往往只有两类人会如此,一类是杂役、侍从,另一类是各峰峰主及其亲传弟子。
杂役和侍从往往只会去常规任务区域,但若说是亲传弟子,她又觉此人眼生。
柳明月不过是心情烦闷,想着出一趟宗门散散心,顺道来这任务接取处寻些难度最高的任务一并完成了,平日里这最高阶的任务鲜少有人接取,没想到看这弟子的举止似乎是认真地在考虑接取这些任务,她不由感到好奇。
黄粱看着女子将任务书递到自己身前,眨了眨眼,接了过来,随手翻几页确定了自己的目标,便又交还给她,还顺口问了一句:“任务要怎么接呀?”
柳明月为他的一无所知惊诧,看着这年纪不大,仿佛不谙世事的弟子,心中不由不放心起来:“你要接这里的任务?”
“是呀。我看了,有一页上面写着有处小村落的当铺连年遭遇诡异之事,似乎是中邪,来求助的人一口咬定是一个碎掉的玉佩出了问题,可那玉佩也许是有妖精作祟,怎么扔也扔不掉。”黄粱心想,物之性灵所成的妖精妖物,通常性情较温和,这事应当并不难解决,“我想接下这个任务,该去哪接?”
看着他胸有成竹的模样,柳明月心里也不由纳闷,她心想,或许真是谁刚收下的亲传弟子,真有几分本事?
虽是这样猜着,但她仍旧有些放心不下,宗门重建以来远不如过去兴盛,居峰主之位的更是不超过十指之数,除去远游未归和闭关未出的,再除去自己与最熟悉、常来往的段天裂,那眼前人就只能是小无涯的徒弟了。
这份关系在,无论如何她也会照拂一二,那任务看上去有一定危险,若非先前有弟子前去且有去无返,想来也不会被归类到最高阶任务当中,而这弟子初次接取任务就选择了这样的任务,哪怕他自身实力不弱,还是有一定的危险在……
柳明月越想越不放心,便道:“正巧我也打算接下这一任务,不如一同去吧。”
“好哇。”黄粱一喜,有人同行自然是更好的,他正犹豫着不知此去该如何证明妖精并非有意作恶呢,若是有人亲眼见证,还能省下他证明的功夫。
“常规三。”一个显然是对任务接取相当熟悉的弟子直接从大门走到接待处,张口便道。
“好。”接待处的弟子递出一张纸,他刷刷地签上了自己的名字,掉头便走。
“常规九。”
“在这登记一下名字。”
接待处人满为患。
周遭的弟子一见到柳明月前来,吓得如退潮般自行散开两米距离,在几大峰主中,段天裂虽然脾气并不好但刚正不阿,弟子对他是又惧又爱,那份惧多少也被敬重打消了。
而云无涯最是温和爽快,待人接物还毫无分别心,堪称宗门弟子最喜欢的长辈没有之一。
唯有柳明月本人,因常年不喜多言,对待弟子严厉而被视为最严格的峰主。其他峰头的弟子还好,她自己所在峰头下的弟子见了她犹如老鼠见了猫。
黄粱对周围的气氛变化毫无察觉,只盯着接待处背后的墙上看,墙上挂满了各式各样的木牌,那是奖励牌,不同颜色对应着不同阶别,不同数字对应着不同代号的任务,交付任务的弟子可以凭借它们去秘宝库换取对应的奖励。
他正左顾右盼着,就被柳明月拍了两下肩膀:“好了,出发。”
“啊?啊,哦,好。”黄粱猛地回神,才发现柳明月已经接取好任务。
柳明月说完便向门外走去,一边不冷不热地道:“地点在雪域,你能御物飞行吗?”
我能不御物就飞行。黄粱心想,但还是道:“能。”
说着他在柳明月逐渐变得诡异的目光下翻出了……杂役用的扫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