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城的七月浸泡在蜜糖般的暮色里,云挽蘅踩着新买的乐福鞋穿过热闹的街区。玻璃幕墙折射的夕阳,在她米白色的套装上投下斑驳光影。
实习录用函在托特包的暗格里微微鼓起,明天她就要成为栖吾建筑设计公司的实习生。
转过街角,晚风裹挟着现磨咖啡的焦香拂面而来。
二十米外的梧桐老街上,一家名叫“左岸”的咖啡馆,如秘境般静栖在一片暖黄的灯晕中。
而格外吸睛的,是窗边那个身影。
有个金发女人倚在雕花窗边,指尖正慵懒地捻着书页。一只橘色小猫在她膝头蜷成毛球,蓬松的尾巴偶尔扫过她身上那袭深绿色的丝绒裙摆,裙摆流淌着幽暗的光泽。
刹那间,云挽蘅感觉呼吸卡在了珍珠项链的搭扣间。
推门时,铜铃清脆的声响惊扰了女人膝上的睡猫。她闻声抬眼,耳垂上那对孔雀石耳坠随着动作晃出一道深邃的幽光。
云挽蘅的目光不由地被眼前的女人吸引,那垂落的金棕色发卷,像一捧带着暖意的焦糖瀑布,漫过她雪白的肩颈。几缕调皮的发梢扫在了精装书的烫金标题上。
“您好,冰滴需要等四十分钟。”吧台后的店员擦拭着闪亮的虹吸壶,声音打破了瞬间的凝滞。
云挽蘅仓促地收回视线,手指无意识地划过菜单冰凉的表面,“请…请给我这个就好。”她几乎是逃也似的,选择了离那扇落地窗最近的高脚凳坐下。
斜前方飘来雪松混着晚香玉的气息。女人翻书时腕骨在暮色中折出玉色,后颈淡青色血管随着低头阅读若隐若现。
云挽蘅数到第七次她将碎发别到耳后时,咖啡氤氲的水汽已经模糊了双眼。
"您的琥珀时光。"店员推来鎏金咖啡杯,杯底沉着枫糖拉出的漩涡。
云挽蘅猛吸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的瞬间,余光瞥见那抹深绿的身影合上了书本,优雅地站起了身。
女人路过时,丝绒裙摆带着细微的摩擦声掠过她裸露的小腿,勾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细小电流,那只橘色小猫突然跃上了云挽蘅的膝头。
"当心..."两人同时开口。
云挽蘅仰头撞进翡翠色的瞳孔,近得能看见对方睫毛上细碎的金粉。
"这小家伙,"染着酒红甲油的手指挠了挠猫下巴,"喜欢偷喝漂亮客人的咖啡。"
云挽蘅喉间的"请问你..."转了三圈,最终变成笨拙的点头。等她回过神,裙裾摇曳,已经走向了二楼的旋转楼梯,高跟鞋的咔哒声里混着银链轻响。
就在那身影即将消失在楼梯转角时,女人微微侧首,目光极快地扫过云挽蘅怔忪的侧影。
她的唇瓣翕动,一句低语如同羽毛般轻柔地落下,带着一丝慵懒的笑意和难以察觉的怀念:“几年不见…出落得更让人挪不开眼了。”
云挽蘅怔怔地望着那空了的楼梯。当晚她梦见自己变成咖啡杯底的枫糖漩涡,被翡翠色的汤匙搅得支离破碎。
晨光刺破梦境时,云挽蘅将最后一缕发丝别进珍珠鲨鱼夹,更衣镜里掠过深秋梧桐的青黛色。雾蓝真丝衬衫掐出盈盈一握的腰线,珍珠耳钉坠在颈侧,每一步都晃着晨光的涟漪。
她特意选了双猫跟鞋,鞋跟敲在地面的节奏,与昨夜咖啡馆楼梯转角的吱呀声莫名重叠。
当电梯平稳地停在四十二层,栖吾建筑设计公司的门厅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冰川纹大理石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悬浮玻璃幕墙外的流云。
"接下来介绍的是设计部总监岑染卿女士,也是我们设计部的灵魂人物。"人事主管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郑重。“云挽蘅,恭喜你成为栖吾设计部的实习生。”
云挽蘅看着磨砂玻璃门拉开了一条缝,一道修长的身影迈入会议室。
岑染卿穿着剪裁利落的烟灰色西装裙,腰间一条哑光链带将身形勾勒得愈发挺拔。丝质衬衫的领口微敞,露出精致的锁骨线条。
她的高跟鞋踩在地面上,每一步都像踩在云挽蘅骤然加速的心跳上。
是咖啡店的那个女人!
此时岑染卿站在晨光里,雪松香气混合着淡淡的墨水味,同昨夜咖啡馆的气息在鼻腔里悄然交缠。
"我叫云挽蘅。"云挽蘅的声音飘散在空调的风声里,轻得不像自己。"今年毕业,来设计部实习,以后...请多指教。"
岑染卿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翡翠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一个几不可察的停顿。她的指尖在实习名单上轻轻一点,酒红色的指甲在晨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嗯。"她的声音比昨夜低沉,却带着同样的韵律。
"岑总监,可以加个联系方式吗?"云挽蘅举起手机,她看见自己的倒影在对方翡翠色瞳孔里轻颤,像被晚风惊扰的池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