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岑染卿指尖轻触屏幕，锁屏画面瞬间铺展出整个金城夜景。玻璃幕墙在暮色中化作琥珀晶体，万家灯火是熔炼其中的星砂。

微信名Vicky简约地悬在屏幕顶端，像建筑大师在蓝图角落里的签名。

“上午是实习生通识培训，下午过设计部流程。” 岑染卿的声音像冰镇过的金属尺，精准地划开会议室的空气。

她将一份装订整齐的《新员工手册》推向云挽蘅，孔雀石吊坠随着抬手的动作在锁骨间游曳。

“重点看第三章保密协议和第五章项目规范。栖吾的设计要点，一粒像素都不允许流出去。” 钢笔尖在保密条款上点了点，墨迹晕开一点冷峻的蓝。

"好的，岑总监。”云挽蘅脊背挺得比量角器还直，直到对方转身时带起的雪松香飘散。

上午人事部的培训冗长得像褪色的旧挂历。投影仪的光柱里灰尘飞舞，HR的声音混合着中央空调的嗡鸣。

下午的设计部员工专属培训才是真正的风暴眼。岑染卿站在白板前，西装裙被落地窗的光线裁出利落剪影。

她讲解项目流程时语速极快：“客户要的不仅是'视觉愉悦'这种简单要求，重要的是能承载记忆的‘情绪容器’。”

冰锥似的目光扫过全场，最终钉在云挽蘅脸上：“新来的小云，解释一下新古典主义与Art Deco建筑风格的核心区别。”

云挽蘅指尖一颤，她深吸一口气：“新古典是理性的回响，Art Deco是机械时代的珠宝匣。” 声音清亮，“前者用柱式复刻神性，后者用几何拥抱情感。”

会议室静了一瞬。岑染卿翡翠色的瞳孔里似乎有星芒极快闪过，她没说话，只是用马克笔在“情绪容器”四个字下划了道凛冽的横线。

云挽蘅感觉那道线也划在了自己绷紧的神经上。

培训结束的余波里，一个身影旋风般卷到云挽蘅工位旁，薄荷香水搅动着残留的紧张空气。

眼前的女生有着极具辨识度的“水母双马尾”造型——蓬松的浅粉在发尾低垂，仿佛水母触须般微微外翘晃动。她眼睛圆亮，笑起来时眼尾微微下垂，像月牙一样可爱。

“哇！你那个‘机械珠宝匣’砸出来时，Vicky女王冰封的翡翠湖面——绝对裂了道光缝！”她带着毫不掩饰的惊叹，还俏皮地歪了歪头，“我是司筱棠，空间构型师兼非官方情报中心，叫我棠棠！”

云挽蘅被对方连珠炮似的语速和薄荷香气撞得微微一愣，随即眼底漾开一抹笑意，颊边梨涡若隐若现：“我是云挽蘅，叫我挽蘅就好。”声音清润，像珍珠滚落在丝绒上。

司筱棠狡黠地眨眨眼，用设计样刊挡住嘴，“挽蘅，友情提示：Vicky女王今天朝你这边看了五次。”

云挽蘅心头微跳，“…是吗？可能是我答得还不够好？”她抬起眼，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弧度。

路过茶水间，玻璃幕墙折射出两个市场部姑娘推搡的笑影。云挽蘅低头加快脚步，珍珠耳钉却将更多的私语勾进耳中。

“听说今年设计部就招了一个实习生，机器都筛了三轮呢…”

“像不像二十年前获奖的那个美女建筑师？”

……

电子时钟在走廊尽头跳出五点整的猩红数字，工位隔板后涌起键盘扣合的轻响，转椅滑轮在地面上拉出细长尾音，穿西装的身影如退潮般消散。

"挽蘅，还不走？" 司筱棠抱着一个发光的天际线模型，亚克力板折射的霓虹在她瞳孔里拼出点点星图。

“悄悄告诉你，顶楼天台可是绝密观景点，能看到整个中心街的血管和心跳！快上去更新下视野，顺便…替我的‘Vicky女王观察日志’捕捉点独家素材？”

她眼神意有所指地瞟向电梯方向，那催促里藏着不容拒绝的、情报贩子特有的精准投放意味。

云挽蘅本想婉拒，却被她半推着塞进了上行电梯。直到梯门合拢，轿厢无声上升的瞬间，她才忽然品出棠棠话里的弦外之音。

哪里是看夜景，分明是算准了某人的习惯路线，给她腾出个“偶遇”的真空地带。

她对着锃亮梯门映出的自己，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

电梯平稳攀升，轻微的失重感托起心脏。顶楼数字亮着幽幽红光，像一枚等待被撞碎的心跳。

昨夜咖啡馆里那抹鎏金发色、孔雀石耳坠晃动的幽光…碎片般的光影在眼前倏忽闪过。

指尖无意识地抚上颈间的珍珠项链，圆润的触感下，脉搏正清晰有力地撞击着指腹。

顶楼五十四层。

门开前的寂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雪松与晚香玉的气息仿佛已穿透金属门缝，丝丝缕缕地缠绕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