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名的苦恼涌上心头。她放下音响,换了身舒适的衣服,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市中心最著名的时代广场。这里,矗立着岑染卿设计的标志性地标——“时光之泉”音乐喷泉。
夜色温柔地笼罩着城市。巨大的广场上灯火璀璨,人潮涌动,充满了年末的喧嚣与活力。彩灯闪烁,节日气氛渐浓。
云挽蘅漫步到喷泉区,坐在了边缘的长椅上。这时,一阵热情奔放的拉丁舞曲在广场中央响起。只见一群年轻人自发地围成了一个圈,圈内,几对舞者伴随着节奏感极强的音乐,跳起了性感的拉丁舞。
其中一对女伴尤其引人注目,她们配合默契,舞姿热烈而优美,一个旋转,一个勾脖下腰,动作行云流水,引得周围人群阵阵喝彩。
与此同时,“时光之泉”仿佛被音乐唤醒。无数道水柱随着拉丁节奏骤然喷发,彩色的灯光穿透水幕,交织出梦幻迷离的光影。水柱或高或低,或聚或散,精准地踩在每一个重音上,形成了一场动感十足的水与光的盛宴。
眼前这光影流转、热情舞动的场景,瞬间与云挽蘅记忆深处那个蒙面舞会的画面重叠。面具、音乐、旋转、贴近的身影、悸动的心跳…还有那双清晰如昨的翡翠色眼眸。
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云挽蘅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出手机,对准了这动人的一幕——她拍下了“时光之泉”在拉丁舞曲中喷薄而出的绚丽瞬间,镜头也恰好捕捉到了那对正在做一个漂亮勾脖旋转动作的双人女伴。
冲动之下,她点开了和岑染卿的聊天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照片发送成功。
几乎是立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岑染卿:「?」(一个简洁的问号)
云挽蘅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有些颤抖地打字:「岑总监,您设计的喷泉和音乐配合得太棒了!正好看到有人在跳拉丁,氛围感绝了。」
岑染卿:「大晚上的,跑时代广场玩去了?」(语气似乎带着点随意的询问)
云挽蘅:「嗯…有点闷,出来透透气。看着喷泉,突然想起…有些场景,有些人,即使隔了很久,在特定的光影和音乐里,还是会觉得无比熟悉,好像就在昨天。」(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指尖发凉)
手机那头沉默了片刻。时间仿佛被拉长。
岑染卿正坐在书房落地窗前的单人沙发上,城市的灯火在她身后铺开一片璀璨的星海。手机屏幕的光映亮了她清冷的侧脸。云挽蘅的这条信息,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
“昨天…”岑染卿的目光在这两个字上停留。喷泉…光影…音乐…熟悉…
她的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光滑的手机背面。停车场那句带着试探的“无名”,此刻与这条信息奇异地重叠在一起。
云挽蘅是在说喷泉?还是…另有所指?
岑染卿的心湖被搅动了。她不确定。四年的时间,足以冲淡许多记忆。云挽蘅明媚张扬,像阳光一样吸引着所有人,她身边应该不缺新鲜的人和事。
那个只有一面之缘、连真容都未曾示人的“无名”,真的还能在她心里占据一席之地,清晰如昨吗?还是…早已被淹没在青春的喧嚣里,只留下一点模糊的印记?
期待与疑虑交织,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贸然的回应,无论是承认还是追问,都可能打破现在微妙的平衡,也可能…让自己显得太过在意。
最终,所有的波澜都被强行按压下去,化作屏幕上两个最稳妥、也最疏离的字:
岑染卿:「是吗。」
云挽蘅的心沉了一下,但又鼓起最后的勇气:「就像…有些声音,即使只听过一次,也会一直记得。有些名字,即使对方只说过一次‘无名’…」(她屏住呼吸,打出了最关键的两个字,发送。)
这一次,等待的时间更长。广场上的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喷泉也变成了柔和的波浪。云挽蘅紧紧盯着手机屏幕,感觉周围的喧嚣都模糊了。
终于,屏幕亮了。
岑染卿:「记忆是很奇妙的东西。有时候清晰,有时候模糊。有时候,需要特定的‘钥匙’。」(依旧没有直接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紧接着,又一条信息进来:
岑染卿:「夜深了,外面冷,早点回去。」
云挽蘅看着这两条信息,反复咀嚼着那句“特定的钥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是失落?还是看到了一丝希望的雀跃?复杂难辨。
她抬头望向夜空中被灯光映亮的薄云,又看向眼前岑染卿设计的、在夜色中流淌着光与水的“时光之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