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后。
申城,南市,牛标街。
狭小的铺面里混杂着各色异香,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香还是臭的味道,来来往往的买家中,三个女郎趴在高度及胸的柜台边,柜台后的老板正大力推荐自家东西。
“...不信你闻,我家这香料在整个申城绝对独一无二。您装进香囊里,带在身上香味持久,闻一下神清气爽。送长辈祝他长命百岁,送兄长祝他飞黄腾达,送心上人赚他念念不忘,每每看到,肯定思之念之,恨不得立即到你身旁...”
当中女郎听得双眼放光,心动道:“真有你说得这么好?”
她接过来闻一闻,果真沁人心脾。
男人拍一下桌子,“嗨哟!你看你这话问的,骗你我天打雷劈!”
见女郎依旧犹豫不决,男人准备下一剂猛药,他凑过去神秘兮兮地小声道:“本来不该到处说的,但看女郎你实在担心,我与你说个秘密,神悦侯女你知道吧?”
“嗯。”赵棉雪下意识点点头,回过神后挑眉道:“啊?”
察觉两个熟悉的字眼,她掏了掏右耳,“谁?你说谁?再说一遍?”
两边的姒朵姒芳也被吸引了目光。
男人挺直腰板,大拇指朝后一指,牛气道:“神悦!咱长公主前几年收的义女,请封了侯女的神悦!我说你这个小女子,这都不知道?”
赵棉雪沉默一瞬,不动声色道:“不知道怎么了,我与你谈买香,你与我说侯女,干她何事?”
“这你就不知道了,我家这香闻名申城,连神悦侯女都来光顾过,别家是万万调不出来的。”
赵棉雪:“?”
姒朵指着人反驳道:“你撒谎!”
男子怒而拍桌,“呦呵,你们还不信是吧!不信就算了,不信就出去,咱家也不差你一桩生意。”
赵棉雪还没见过撒谎能撒得这般义愤填膺,理直气壮的,着实令她刮目相看。
一刻钟后。
三人走出香飘坊,姒芳提着一包香料。
姒朵疑惑道:“姑娘,他摆明是骗人的啊,您何曾来过这里,为何还要买?”
赵棉雪一手抱胸一手摸了摸下巴,“你看他能神气成这样,或许小作坊真有些本事呢?”说完面色一苦:“主要时间来不及了,阿彻来信,明日便到申城,再拖他的生辰礼要没着落了。”
“可是世子上次说了,姑娘要是再买一些花里胡哨的没用的东西塞进他屋子,他就给你一把火烧了。”
赵棉雪:“.......”
姒芳在旁边提醒,“姑娘,前面就是小吃街,您要记得买胡麻饼。”
后天八月十六,是萧彻十八岁生辰,为了生辰礼赵棉雪苦思冥想许久,这次谁也没告诉,包括姨母。
今天出府的理由也隐瞒下来,只说自己惦记南市一家胡麻饼,长公主听了很感兴趣,叫她带回去尝尝。
转过牛标街便是大果路。
这条路上食物浓香扑鼻,店家吆喝着热火朝天,食客来来往往,绝对是南市最热闹的地方。
赵棉雪径直朝着胡麻饼摊走去,临近,却见熟悉的地方空无一人。
她问旁边的店家:“大哥,卖饼的孙老伯今天没出摊吗?”
大哥手上忙活着,瞟了一眼赵棉雪后道:“不止今天,他以后都不会出摊了。”
“啊,为什么?”
赵棉雪大惊,不是为了出门随口所说,她是真喜欢吃这家的胡麻饼!
“昨日有人来收保钱,老头子怎么也不愿给,这不,白白挨了一顿打不说,饼摊都被掀翻了。”
保钱,官府对商贩征收的租地税,在城中做生意不同于在硕果镇摆地摊,这是无法避免的。
孙老伯家原来不也一直遵守规定,生意做得好好的吗?
赵棉雪有心继续问,可大哥摊位前等着好几位食客,无暇继续多说。
她遗憾地看了看那个空出的摊位,继续朝前走。
姒芳走了几步忍不住连连转头,担忧道:“姑娘,饼摊没了,怎么跟殿下说?”
“没事啦,这条街上好吃的这么多,咱们给姨母带些别的回去就是。”
逛了没一会儿,三人大包小包拎了不少东西。
临走路过一家烤肉摊,赵棉雪停住脚步点了六串烤兔肉,肥瘦相间的肉串一边滚动着一边滋啦滋啦冒油,馋得三人眼睛都直了。
等得心痒难耐时,旁边突然站过来一个高大的身影。
“来十串!”来者嗓音略微有些低沉沙哑,带着些吊儿郎当。
老板显得异常谄媚,“哎,好嘞!小钟爷,您稍等。”
“有事儿呢,搞快点儿!”
“是是是!”
赵棉雪全神贯注盯着肉,压根儿没注意旁边的人是谁,但下一瞬,只见老板先拿起一串肉笑呵呵递过来。
按照先来后到,怎么着这也该是她们的,赵棉雪咧着嘴伸手过去,一只肤色略显黝黑的大手却在她眼前“横刀夺爱”。
她脸上的笑容僵住,愤怒地转过头去。
抬头便看见这男子线条分明的下巴,清晰的侧脸轮廓,算俊朗美男一个,可惜不懂礼数。
赵棉雪叉腰不满道:“喂!”
男子转头,没看见人,迷茫扫视一圈,才注意到眼下的一个脑袋。
原是一只愤怒的小兔。
钟阳鼻孔朝天,话都懒得说一句,他咬了一口肉,随后突然皱眉,一下子把肉串砸进炭火里引得火星四溅,口中喝道:“怎么烤的?糊了!”
“啊!糊了吗?小钟爷别生气,我给你重新来一串。”老板慌不迭再递过来一串。
钟阳不耐烦地接过,尝一口又给人扔下去,这回表情更不爽了,抬着下巴斥道:“呸,生的!你怎么做的生意!”
老板惶恐地连连道歉。
下一秒钟阳怒目而视,往前探身弯腰,对着老板的方向伸出结实的胳膊。
赵棉雪大惊,下意识伸手用力拽住人的袖子,“生的就生的,别动手啊!”
姒朵姒芳吓了一跳:“姑娘!”
老板在摊位后面噗通就跪了下去,双手作揖哭道:“小钟爷,绕我一命,别打我,我家中...”
他喋喋不休,却见钟阳凑到炭火前,眼睛扫一遍,随后挑了好几串握在手里,直起身时顺便嘲讽地看了一眼老板。
“还抓着呢?怎么,想要小爷给你一串?”
赵棉雪尴尬地放下手。
钟阳抖了抖衣袖,见少女盯着自己看,他凶神恶煞道:“瞪着俩牛眼睛看什么看,眼睛大了不起啊,没见过美男啊!”
这人脑子有病吧?
赵棉雪无语地看着他远离的背影,猛地想起什么,一手指着人离去的方向,转头对着摊子焦急道:“老板,他没付钱啊!”
老板惶恐地摆摆手:“小女子,我不卖了,你也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