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转眼就开始收拾自己狼藉一片的摊位,赵棉雪三人莫名其妙地空着手离开了。
这都什么人,什么事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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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长公主府。
后花园彩鱼池上,水榭之中,帷幔坠地,珠帘摇曳,红唇美人斜靠在小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看向池中。
十几个打着赤膊,肌肉遒劲的男子为一个藤球挣得异常激烈。水花四溅,男人们翻滚游动,肌肤上的水滴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十几尾打玩嬉戏的彩鱼。
薛婉照看他们许久未决出胜负,困意袭来,美目微阖,显然丧失了大部分兴趣。
正磕睡着,耳朵里突然闯进一声清脆的少女音。
“姨母!我回来啦!”
婢女掀开珠帘,赵棉雪身着回来后换上的绯红衣裙笑意吟吟走了进来。
“参见侯女。”
薛婉照睁开困乏的双眼,看见来人后笑道:“神悦回来了?这么早?我以为你要傍晚才归呢。”
她招手让人过来坐下。
赵棉雪一屁股坐到塌边:“说好了给姨母带吃食,若晚膳后才归,那还有什么意思。”
薛婉照伸个懒腰坐起来,捏捏少女的小脸:“那你带什么回来了?嗯,我猜啊,今日为自己游玩是假,为阿彻出门才是真吧?”
她打趣地盯着赵棉雪。
赵棉雪带着些许被戳破的慌乱:“才不是呢。”
薛婉照笑道:“行了,你这点小心思还瞒我呢,不过我又不问你买了什么,何需紧张。”
赵棉雪松了一口气,朝后伸手,姒朵递过来一串糖葫芦,她接过呈到公主眼前:“看,姨母,给你买的糖葫芦,还有好多其他的吃食在膳厅那边,你先吃这个开开胃。”
“女子就是贴心,哪像阿彻,两月前回去后一声问候也无。”薛婉照没接,她先站起来对旁边婢女道:“叫停了。”说完低头就着女孩的手咬一颗在嘴里品尝。
“是。”
砰的一声,婢女敲响旁边立着的铜锣。
池里的男人们停下争抢,俱泡在水里抬头看向水榭,十几双炯炯有神的目光投射过来。
薛婉照居高临下看一眼他们期待的面庞后道:“赏。”
池中雄浑的男声吼得震天响:“谢殿下!”
“走吧,我去看看神悦都买了些什么回来。”薛婉照牵着赵棉雪的手走向后方长廊。
赵棉雪歪头确定道:“姨母,阿彻是明天到吧?”
薛婉照:“递来的帛书是这么说,后天便是他的生辰,既答应来申城过,最晚也就是明天到。”
“也是,他一向守信。”赵棉雪低头嘀咕。
五年前。
萧彻不知为何,没有按照原先的想法带赵棉雪回当阳,而是转而来到申城,将赵棉雪托付给母亲。
初见时薛婉照诧异极了,儿子连许多正儿八经的亲戚都不会正眼瞧,转头却给自己带回来一个小女孩?
她问:“这女孩阿彻从哪里认识的?”
萧彻张口便是:“捡的。”
薛婉照急了:“捡的你给她父母送还回去啊!”
萧彻皱眉:“她没有父母了。”
他看向旁边满脸惊艳看着薛婉照发呆的女孩,轻声道:“她真的没有父母了。”
儿子从来不是一个容易心软的人。
薛婉照自己也是,但她看向女孩的那一刻,还是止不住起了怜惜。
不单纯为女孩伶仃孤苦,也是为自己多年来的求而不得,与齐姝争斗的那些年,几乎是两败俱伤,生了萧彻以后,她也被害得没有了生育能力。
将萧彻留在当阳有两方面的原因,一是他的身份的确不是她想带走就能带走的;另一方面,那年的薛婉照心如死灰,看见萧彻她会想起萧梁,那让她充满憎恨,充满痛苦,变得不像自己。
后两年走出来,不再那么歇斯底里后再想与儿子亲近,却发现母子间隔阂越来越深了。
他们爱着对方,可母子身居两城,几乎相对无言。
六年,萧彻头一次对她提出要求。
薛婉照没什么犹豫就答应了。
她问儿子:“那阿彻想给她什么身份呢?或许将人户籍迁到母亲这里,母亲认她为女,做你妹妹如何?”
赵棉雪眨巴着眼睛看向他,疑惑道:“萧彻?”
萧彻想了想:“不必,母亲,她便是她,她的户籍上就她自己一人吧,照样挂在硕果那座别院就是。”
薛婉照点头答应。
萧彻给赵棉雪说清楚情况后,赵棉雪拉住他的手急道:“我不能跟你回当阳吗?”
萧彻蹲下来,双手抓住赵棉雪的肩膀,看着她惶恐不安的眼睛,轻声道:“那不合适。”
其实是他不合适,想起在赌坊地窖找到赵棉雪的样子,萧彻在心中反复思考后承认:他不适合养人,他养不来人,幼小的赵棉雪跟在他身边,会像花朵一样枯萎的。
可赵棉雪刚跟他和好没多久,突然要被送来申城,心中实在惶恐,于是可怜巴巴看着人:“我想跟着你,阿彻,你就让我跟你回当阳嘛,好不好。”
萧彻哑言顿住许久,终于还是站起身牵着她到薛婉照跟前:“这是我的母亲,你呆在这里,会比跟我好的。”
赵棉雪瘪着嘴,泪花在眼里打转。
薛婉照在旁边看得发笑。
萧彻无奈道:“我答应你,我会来看你的。”
“真的吗?”
“真的。”
他的确没有食言,自那年后,萧世子来申城的频率比之从前的确高了很多。
薛婉照就这样跟女孩相处了两年,怜爱和女孩带来的欢喜让她逐渐忘却开头那点想借此与儿子拉近关系的私心,长公主向洛安为赵棉雪请封了侯女之位。
回想起从前,赵棉雪忍不住发笑。
跨进饭厅之前,她对着薛婉照道:“既然他明天到,我要去南门外接他!”
“想去就去,不过南门有些距离,叫容妈妈给你吩咐套个车去!”
赵棉雪:“啊?”府上马车全部装饰得华丽非常,走在街上实在瞩目。
她挽着人胳膊撒娇道:“姨母,不坐车嘛,这样谁都知道神悦干嘛去了,好没意思的。”
薛婉照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那么远的路,累死你啊。”
赵棉雪拍拍胸口:“不累,我可以骑马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