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面色一僵,在薄凛直勾勾的注视下,喉间哽住。
他怎么……
他以前不是这种性格的。
“我不知道你在凶什么。”
薄凛显然很出乎意料,他没想到乜雾泠缄默了一会儿后,最终只说了这句话。
门被推开。
护士手里的不锈钢托盘反了一道晃眼的光,她目光在病房里一扫,问着靠在床头的乜雾泠,“李大爷呢?”
乜雾泠看了眼隔壁床,“吃饭或者散步去了吧。”
男主闻声转头,护士眨了眨眼,快步走到床边,职业化的表情里透出一丝微妙的停顿,嘴角礼貌性地朝乜雾泠扬了扬,“怎么样了?”
话音未落,薄凛已经站起身,沉默地退到一旁。
“好了不少。”
“那就好,要多多注意身体。”
“谢谢。”
护士低头处理起输液管,捏住针尾,随即利落地拔出针头,温声道:“明天还要继续输液。”
她边说边利落地关闭调节器,三指一捏便拔除头皮针,拆卸输液器,麻利地换上肝素帽,旋紧留置针的尾端,随后用酒精棉片擦拭接口,“还是不能碰水哦。”
“好了。”
护士转身往外走,关门时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一眼,
门轻轻合上,护士嘴角翘了翘。
真是璧人一对。
薄凛蹲下身给乜雾泠把鞋摆好,又站起身。
乜雾泠刚掀开一只被角,薄凛的手掌突然覆上来,干燥的温热一触即离,她左手被轻轻握了一下。
薄凛又松开,转而扣住她右手。
指尖相触,乜雾泠抬头,正撞上他平静的目光。
“真冷,”他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接着又像是自言自语般补充,“和你一样。”
紧接着,黑色夹克已经带着体温落下来,兜头罩住了乜雾泠单薄的针织衫,薄凛修长的手指在她肩头停顿片刻,把衣领往中间拢了拢。
“走吧。”他说。
乜雾泠抬手捏了捏耳垂,“哦。”
两条腿刚暴露在空气中,脚踝就被薄凛握住。
“你干什么?”
“你不穿鞋?”
“我自己有手。”
他视线落在她那泛青的左手背上,“不疼是吧?”
“不疼。”乜雾泠反驳。
“留置针,”薄凛蹲下身给她穿鞋,“疼。”
“你以为我没感受过?”
乜雾泠眉心极轻地蹙了一下,试着屈了屈手指,留置针的软管在血管里微微移位,果然牵出一丝钝钝的胀痛,敷贴边缘处隐约可见胶布压出的红痕。
她又蜷了蜷手指,疼痛立刻顺着静脉蜿蜒而上。
输两天液了,疼。
留置针真的疼。
修长的手指在鞋带间翻飞,薄凛打出的蝴蝶结对称得近乎苛刻,尾端留的长度都分毫不差。
乜雾泠看着就舒服。
薄凛站起身,又收起她的笔记本和充电器,一同装进电脑包里,“住个院带这么多。”
“怎么不把家搬过来?”
乜雾泠拿起手机,禁不住冲他冷声道:“凶什么。”
他深吸了口气,拎起她的电脑包,又拎起饭盒走到门边,拿起那把透明雨伞,“走了。”
外面仍细雨如雾,薄凛撑开雨伞,倾斜出一个能遮住乜雾泠的弧度,电脑包和饭盒都拎在另一只手上。
看着乜雾泠在包包里掏了半天,他问:“掏什么?”
“口罩。”
她驻足,“你为什么不戴口罩?”
“会被我感染的。”
说完她又捂着口鼻继续走。
电动伸缩栅栏门外,一辆黑色商务车的尾灯在雨幕中晕开两团红。
薄凛:“看到那辆车没?”
“接我们的。”
“上去吧。”
乜雾泠转身看向薄凛,细雨已在他额前的碎发上凝成细小的水珠,有几滴正顺着凸出的眉骨滑下。
他手里还撑着伞,电脑包和饭盒的重量让左肩微微下沉,伞面却始终稳固地倾向她这一边。
“怎么了?”他问,声音混着雨声,低沉而模糊。
乜雾泠没说话,只是抬手,指尖轻轻拂过他额前潮湿的发梢,这个动作太自然,自然到两个人都怔愣了一瞬间。
她收回手,“……淋到了。”
雨还在下,细密地填满他们之间的沉默。
快走到车门前,薄凛说:“我淋雨比你淋雨好。”
司机撑着把大黑伞,替乜雾泠拉开车门。
薄凛收起伞,合上车门,和司机绕着车尾走到另一边,他把手中的透明雨伞交给司机,“辛苦了。”
司机接过雨伞,笑着拉开车门,“不辛苦。”
上车他拿出张毛巾擦拭自己的湿发,乜雾泠把手机倒扣在膝盖上问他,“你怎么打了辆商务车?”
薄凛慢悠悠叠好毛巾,“不行吗?”
“宽敞。”
她心生股不由名状的烦躁,“你凶什么。”
“我凶?”他放好毛巾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吗?你以前是这样的吗?”
“人是会变的。”
“一个多月就变成这样了?”
“你还知道我们一个多月没见了?”
薄凛目视前方,眉眼间冷冽,“还以为你沉迷于跳拉丁舞,早就忘了你和我已经多久没见了。”
乜雾泠两手臂一环,“薄凛,都多久了?”
“一个月零十天。”
“有必要还吃醋吗?”
他侧头看她,“乜雾泠,有必要。”
“我不是什么大度的人,我能吃一辈子醋。”
“那你有点厉害。”她回。
漠然置之的语气一下就浇灭了他的怒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