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的余波渐渐平息，日子重新被上课、作业和测验填满。朔檬的新同桌是个安静努力的女生，两人相处融洽，但那种因夏弘扬的存在而产生的、隐秘的悸动和期待，却再也无法复制。他的座位被挪到后排角落，蒙着一层薄灰，像一个沉默的句号，标记着一段暂时中止的日常。

然而，关于夏弘扬的消息，却并未因他的缺席而沉寂。他入选省队、即将参加全国物理竞赛决赛的消息，成了年级里时不时被提及的传奇。老师们在课堂上会以他为例激励大家，同学们课间闲聊时也会流露出羡慕和敬佩。

朔檬总是安静地听着，心里既有与有荣焉的骄傲，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微妙的距离感。他正在通往星辰大海的航道上疾驰，而她的世界，依旧是教室、食堂、家，三点一线的平凡轨道。

全国决赛的日期定在十二月初，一个寒冷的周末。决赛前一天是周五，天空阴沉，北风呼啸，似乎酝酿着入冬的第一场雪。课间，连最活泼的赵磊都有些提不起精神，蔫蔫地趴在桌上：“明天弘扬就要去比赛了，感觉比我自己考试还紧张。”

朔檬正在做英语阅读，笔尖顿了一下。明天……就是决赛了。他此刻在哪里？是在省城的集训驻地做最后的准备，还是已经踏上了前往决赛举办城市的旅程？他紧张吗？

一种强烈的、想要联系他的冲动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她想跟他说声“加油”，哪怕只是最简单的一句祝福。可拿起手机，点开那个几乎空白的聊天界面，她又犹豫了。上次深夜的电话和寄来的书，已经是意外之喜，她不敢再贸然打扰。更何况，决赛前夜，他一定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吧？

这种纠结的心情缠绕了她一整天。晚上回到家，写完作业，已经快十一点了。窗外风声呜咽，房间里暖气开得很足，暖意融融。朔檬洗漱完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手机就放在枕边，屏幕漆黑，像一块沉默的磁石，吸引着她全部的注意力。

她翻来覆去，最终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点开了和夏弘扬的聊天界面。历史记录还停留在一个多月前，关于物理作业题的寥寥数语。她点开输入框，手指悬在虚拟键盘上，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明天比赛加油。”

“祝你取得好成绩。”

“不要紧张，你一定可以的！”

每一句都显得那么苍白和客套。她叹了口气，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里。算了，还是不要打扰他了。

就在她准备放下手机强迫自己睡觉时，手指却不小心碰到了屏幕下方的“按住说话”按钮。等她反应过来，慌忙松开手指时，一条短短一秒钟的空白语音，已经显示“发送中”，然后瞬间变成了“已发送”！

完了！

朔檬的大脑“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她竟然……竟然手滑发了一条空白的语音消息过去！这算什么？深夜骚扰吗？他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很烦人？

巨大的懊恼和尴尬让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她手忙脚乱地想长按消息选择撤回，却发现已经超过了两分钟的撤回时限！消息明晃晃地躺在对话框里，像一个无声的嘲笑。

朔檬绝望地把手机扔到一边，用被子蒙住头，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过。她都能想象出夏弘扬听到这条空白语音时，会露出怎样困惑甚至嫌弃的表情。天啊！她苦心经营的（自以为的）安静懂事的形象，全毁了！

时间在煎熬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她竖着耳朵听着手机的动静，既害怕它响起提示音，又隐隐怀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待。也许……也许他已经睡了呢？根本没看到？

就在她胡思乱想、几乎要崩溃的时候，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伴随着一声清脆的提示音——不是语音通话，而是……一条语音消息回复！

夏弘扬回消息了！

朔檬的心跳骤然停止，然后又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狂跳起来。她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手机，点开了那条新语音消息。

听筒里传来他熟悉的声音，比平时通过电流传来时更低沉一些，带着一丝深夜的沙哑，却异常清晰和……平静？

“嗯？”

只有一个简短的音节，带着轻微的疑问上扬的尾音。没有不耐烦，没有质问，只是单纯地表示收到了，并带着一丝询问的意味。

这个反应完全出乎朔檬的意料。她预想了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这种平静的、甚至带着点温和的疑惑。他……没有觉得她莫名其妙？

巨大的 relief 之后，是更深的窘迫。她该怎么解释？说我不小心手滑了？这听起来更蠢了！

她咬着嘴唇，纠结了足足一分钟，最终还是硬着头皮，也发了一条语音过去。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微微发颤，带着明显的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