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家院子大，所以它跑得也很尽兴。”

卢延笙环视了一圈后院，似乎想到了什么，凑到裴帆身边说：“小时候阿姨对我说这个院子里闹鬼，所以很长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到这里来。”

“闹鬼？”

“对啊。”卢延笙指向灯光覆盖不到的地方，“被树影覆盖的那些暗角，眼睛看不到里面是什么场景，如果这个时候身边有人用暗示的话引导，那些黑影子就会变成吓人的鬼影。”

裴帆皱起眉头：“阿姨为什么会这么说？”

“可能是想哄我早点上床睡觉吧。反正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不敢睁眼睛看那些黑乎乎的地方，偏偏家里好大，总有地方没有开灯，或者灯光照不到。”

“那晚上睡觉关灯后你怎么办？”

“蒙上被子赶紧睡觉啊。因为睡眠充足，所以我身体才能长得这么强壮！”卢延笙装模作样地曲起手臂向裴帆展示肌肉。

裴帆想起卢延笙到他家里时也说过“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地方不怕闹鬼吗”之类的话，那时他没有多想，反正卢延笙说每句话的出发点都是为了膈应他，只以为这句话也是一个拙劣的唬人话。

忽的，卢延笙心中生出一些感慨：“小时候觉得家里好空好大，可是现在一看，以前要走好多步才能到的地方其实也没有那么远，家好像变小了。”

原本以为还需要再等一会儿，然而卢圳元比预期回来的早。他穿着剪裁合身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窗户看到站在院子里的两人，抬手跟他们打招呼。

“怎么不在屋里坐着。”卢圳元指着卢延笙裙子上的泥点说道，“快吃饭了，去换身衣服吧。”

“就沾了一点不碍事。”话虽这么说，但卢延笙还是往楼上走了。

倒不是她有洁癖，而是看出卢圳元想和裴帆说话。

留下他们两人待着，裴帆有些干巴巴地说了声“叔叔好”后，坐在了卢圳元不远处。

卢圳元看起来平易近人：“这几次总让你们回来陪我吃饭，开车累了吧。”

“是延笙开的车。”

话说出口，他下意识地看了卢圳元一眼，观摩他神色平静不像是不满或者不悦。反而在留意到裴帆看过来是嘴角勾起一个友好的弧度，抬手示意他别坐得那么直，放松一点。

“你和延笙最近还好吧。算一算，你们两个居然也在一起这么久了。”卢圳元话锋一转，问，“听说你向延笙求婚被拒了？”

裴帆刚放松下来的腰背立马又紧绷起来，他克制地点点头：“我和她在这件事情上已经达成了共识，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不会在考虑结婚的事情。”

“很少有人能像你这样隐忍。”

卢圳元带着一种近似不忍的表情看着裴帆，那种眼神有着高高在上的人情味，活脱脱就是一位不忍心晚辈误入歧途的长辈，正在耐心告诫。

“其实我并不看好你和延笙在一起。”卢圳元说。

裴帆回头看向楼上，那里空无一人。

“延笙不会那么快回来，她向来是一个很会审时度势的人。哪怕打从心底里看不上我这个爸爸，也能达到近乎残忍的理智，让自己留在我身边扮演一个乖巧的女儿。”

裴帆其实挺想承认卢圳元对自己女儿的评价挺准确的，卢延笙很多时候看似随心所欲，但其实深究其出发点就发现这个人从未有失控的时候，她一直在思考和寻找能让自己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与其正相反，裴帆是一个情绪化的人。他早已接受自己在这段关系中需要步步退让的事实。

但是听到这种话从卢圳元口中说出，裴帆心情还是有些复杂。

至少从表面上看，卢延笙实在是一个争气的孩子。而卢圳元却这样评价她，裴帆心里不免有些不悦。

裴帆的眼神看向卢圳元的手心，惹来他不解的目光。

“你在看什么。”

裴帆笑道：“我在找你给我准备好的支票。”

卢圳元反应了一下，随即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事情一样合掌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我不会那么对你的。你是个很好的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虽然只有一次，并且情况不怎么愉快......”

等到他慢慢平息了笑意，然后认真地和裴帆对视：“小帆，你误会了。我并不是要拆散你和延笙。相反，这几天接触下来更让我肯定你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你。我现在对你说这些话完全是出于当初和你爸爸妈妈之间的交情......与你的爸妈相比，我不称职太多了......我给自己培养了一个好继承人，却没能培养出一个好妻子好母亲......”

卢圳元的目光沉下来，眸光闪动，情真意切：“......你值得比延笙更好的人。如果你们真的在一起，我会为你感到遗憾。”

“遗憾什么？”

“遗憾你无法拥有像你父母那样圆满的爱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