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祠堂风暴
暴雨像银针般刺在脸上。繁晶拽着莹琪的手腕在石板路上狂奔，运动鞋不断打滑。前方五十米处，沈家祠堂的飞檐在闪电中时隐时现，宛如一头蹲伏的巨兽。"等、等等——"莹琪突然绊了一下，膝盖重重磕在地上。她疼得蜷起身子，湿透的刘海黏在苍白的额头，"我...我不行..."繁晶蹲下身，不由分说地将她背起。少女的身体比想象中更轻，脊背上的骨头硌着她的肩胛。"抱紧。"她简短地命令，随即冲进雨幕。莹琪的手臂环住她的脖子，呼吸喷在耳后："为...为什么...""闭嘴保存体力。"繁晶打断她，却在少女瑟缩时放软了语气，"等结束了再问。"祠堂前的青石台阶被雨水冲刷得泛光。繁晶刚踏上第一级，两把黑伞突然从两侧合拢，挡住去路。"繁小姐。"左侧的保镖声音平板，"家族会议，闲人免入。"右侧的已经按住耳麦："沈总，繁家小姐在门外——"繁晶抬脚狠踹他膝盖。在保镖吃痛弯腰的瞬间，她肘击另一人的咽喉。两人倒地时，她背着莹琪撞开沉重的红木门。祠堂内骤然安静。二十多双眼睛齐刷刷转来，香炉青烟笔直上升。正中央的黄花梨大师椅上，沈老爷子拄着紫檀拐杖，浑浊的眼珠一动不动。"繁晶！"繁御庭从右侧席位霍然起身，银链子哗啦作响。她身旁的江疏月倒抽冷气，美甲掐进掌心。沈悦蓉娇笑出声："哎哟，这不是我们见义勇为的繁大小姐吗？"她抚摸着怀中莹欣的头发，后者穿着干燥的连衣裙，正小口啜饮姜茶。莹欣看到莹琪的瞬间，眼睛亮得可怕："姐姐！"她跳下母亲膝盖，却在中途"不小心"绊倒，茶杯摔得粉碎，"对不起...我太着急了...""欣欣别怕。"沈悦蓉意有所指地瞥向莹琪，"有爷爷在，没人能再伤害你。"繁晶把莹琪放到地上，感觉少女在发抖。她向前半步挡住她："沈爷爷，我有证据证明——
"跪下！"沈老爷子突然用拐杖重击地面。声浪在祠堂梁柱间回荡，震得牌位微微颤动。莹琪腿一软，却被繁晶牢牢架住。她直视老人鹰隼般的眼睛："沈爷爷，您至少该看看监控再——""繁家的丫头。"沈老爷子缓缓起身，蟒袍上的金线在烛光中闪烁，"你母亲没教过你规矩？"空气瞬间凝固。繁晶感到母亲投来的警告目光，但她扬起下巴："教过。繁家的规矩是，真相高于形式。"祠堂一片哗然。沈悦蓉尖声笑道："庭姐，你家姑娘好大的口气！"繁御庭快步走来拽女儿胳膊："别胡闹！"她在旁人看不见的角度拼命使眼色，"给沈爷爷道歉！"繁晶甩开母亲，从冲锋衣口袋掏出储存卡："这是泳池的全景监控，能清楚看到——""不必了。"沈老爷子抬手打断，"我已经看过欣儿的视频。"莹欣立刻啜泣起来："爷爷...姐姐她不是故意的..."她掀起裙摆，露出膝盖上精心化妆过的"擦伤"。"沈爷爷！"繁晶提高声音，"那视频是剪辑过的！莹欣口袋里藏着造浪装置遥控器，她——""够了！"沈老爷子拐杖一顿，转向缩在一旁的莹琪，"莹琪，你自己说。"所有视线如箭矢般射来。莹琪的嘴唇颤抖得说不出话，手指揪住运动服下摆，那里已经起了一圈毛边。繁晶暗中捏她手心："说实话。""我..."莹琪突然抬头，泪水在眼眶打转，"我没有推妹妹。是...是她自己跳下去，然后按住我的头..."沈悦蓉拍案而起："小贱人还敢撒谎！"她抓起茶杯就要砸，被江疏月拦住。"沈总别急。"江疏月柔声劝解，"让孩子把话说完嘛。"莹琪仿佛被注入勇气，解开运动服纽扣。当她把衣领褪到肩下时，祠堂里响起此起彼伏的抽气声——少女瘦削的后背上，青紫交加的伤痕在烛光下触目惊心，最新的一道五指印尚未消肿。"这是今天妹妹按我头时，妈妈...妈妈掐的。"莹琪声音很轻，却像刀子划开寂静，"去年冬天的热汤疤在右肩，琴房的淤青在左肋..."她每说一处就指向相应位置，"都有...都有监控为证。"沈老爷子眉头紧锁。沈悦蓉脸色铁青："胡说八道！这些伤明明是她自己——""沈爷爷。"顾逸辰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他举着平板电脑，栗色卷发滴着水，"抱歉打扰，不过..."他按下播放键，泳池底的摄像头清晰记录下莹欣从口袋掏出遥控器的瞬间。
沈老爷子的目光在两个孙女之间游移。莹欣突然捂住胸口剧烈喘息："药...我的药...""欣欣！"沈悦蓉慌忙翻找手袋，"医生说过不能受刺激！"她恶狠狠瞪向莹琪，"现在你满意了？"莹琪下意识后退，撞上繁晶的胸膛。繁晶单手环住她，另一只手掏出手机："需要我呼叫救护车吗？正好让医生鉴定下这些伤的形成时间。"沈悦蓉动作一滞。莹欣的"喘息"也微妙地停顿了半秒。"都住口。"沈老爷子用拐杖分开众人，走到莹琪面前。老人枯枝般的手指抬起少女下巴，端详良久，突然问："《沈氏家训》第三章，背。"莹琪瞳孔骤缩，嘴唇蠕动几下："忠孝...忠孝传家，长幼...长幼有序...""错。"老人冷声道，"是'兄弟睦，孝在中'。"他转向繁晶，"丫头，你背。"繁晶直视他眼睛："'财物轻，怨何生。言语忍，忿自泯。'"她顿了顿，"但后面还有句'过不规，道两亏'——看到过错不劝阻，双方都有责任。"祠堂死寂。沈老爷子眼中精光一闪，突然大笑："好！繁家的丫头，很好！"笑声戛然而止，"来人，送二小姐回房休息。大小姐..."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眼莹琪，"留下。"沈悦蓉脸色大变："爸！欣欣她——""悦蓉。"老人语气平淡，"你教的好女儿。"保镖上前抱起"虚弱"的莹欣。经过莹琪身边时，少女突然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转瞬即逝的冷笑。繁晶看得真切，那眼神哪有什么恐慌症，分明是淬了毒的得意。"晶丫头。"沈老爷子突然说，"听说你在找去年琴房的监控？"繁晶浑身绷紧。老人怎么会知道？除非..."不必费心。"沈老爷子拄着拐杖走向内室，"跟我来。有些事，该了结了。"莹琪惊恐地抓住繁晶的手。繁晶捏了捏她冰凉的指尖，低声道："信我。"踏过门槛时，她回头看了眼母亲。繁御庭站在阴影里，银链子不再晃动，眼中情绪复杂难辨。顾逸辰悄悄比了个"已备份"的手势。暴雨仍在祠堂外肆虐，但繁晶知道，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