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晓晓抱着红玫瑰,走在人流不算密集的街道上,非常显眼。她走得并不快,但步幅稳定,没有丝毫犹豫,显然有明确的目的地。我隔着十几米的距离,混在行人中,尽量让自己显得自然,目光却死死锁住前方那一抹跳跃的、刺目的红。
她穿过两条街,拐进了一条相对僻静的老街区,这里的建筑有些年头了,道路两旁是枝繁叶茂的老梧桐,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她走到一个三岔路口,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辨认方向,就在这时,她怀里的那束玫瑰,有一支似乎包装得不太牢固,一片边缘带着锯齿的鲜红花瓣,悄无声息地飘落下来,打着旋儿,落在了地面上。
她似乎毫无察觉,选定了左边那条路,继续向前。
机会!我心头一跳,快步上前,装作系鞋带的样子,迅速蹲下身,手指飞快地捻起那片飘落的花瓣,迅速塞进口袋,起身,加快脚步,拐进了左边那条路。
然而,就在我拐过街角的瞬间,心头猛地一沉。
前方的街道空荡荡的!
白晓晓,消失了!
怎么可能?!这条街笔直,两侧都是老旧的居民楼,临街只有几家紧闭着卷帘门的小店,根本没有岔路,她难道会飞?
我快步向前跑了几步,目光扫过每一个可能藏身的角落——狭窄的楼道口、堆放着杂物的墙角、紧闭的店铺门缝……什么都没有,只有风吹过梧桐树叶的沙沙声,和阳光懒洋洋地洒在空寂的街道上。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她的反侦查意识……强得离谱!刚才在路口那个停顿,那个花瓣的飘落……难道是故意的?她在试探有没有人跟踪?
我站在原地,茫然四顾,心里那股被耍了的挫败感和更深的寒意交织在一起,像藤蔓一样缠紧了心脏。
颓然地靠在路边一棵粗大的梧桐树干上,粗糙的树皮硌着后背。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刺得眼睛生疼,妈的,白折腾一趟,算了,回去买我的“补木”盆栽吧……这破命,爱缺啥缺啥。
我垂头丧气,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到之前那个三岔路口时,目光下意识地扫过对面那条她没选的路,那是条更窄的小巷,里面似乎有几家小餐馆。
就在我准备收回目光的刹那,巷子口一家挂着“清心斋”招牌的餐馆玻璃窗内,一个熟悉的身影猝不及防地撞进了我的视线。
技术部的老吴,那个身高一米九、体重两百斤、能面不改色吃下“变态辣”爆肚面的壮汉老吴!
此刻,他正坐在“清心斋”靠窗的一个卡座里,面前摆着几碟清汤寡水的素菜,绿油油的,看着就让人嘴里淡出鸟来。
这画风……跟他那无辣不欢的硬汉形象简直南辕北辙。
更让我心头一跳的是,他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穿着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男人看起来很斯文,气质沉稳,面前也摆着同样的清淡菜肴,两人似乎已经聊了一会儿,桌上的菜有动过的痕迹。
老吴背对着我,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那个金丝眼镜男的表情却很凝重,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似乎在说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事情。他的左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显出内心的焦躁,而他的右手……一直放在桌子下面,似乎……拿着什么东西?
就在这时,老吴似乎回应了一句什么,身体动了一下,侧了侧身。
借着这个角度,我清晰地看到,那个金丝眼镜男放在桌子下面的右手,飞快地抬起了一下,似乎把一个什么东西塞进了老吴放在旁边椅子上的公文包里,动作极其隐蔽迅速。
老吴没有任何反应,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他甚至拿起筷子,夹了一根寡淡的青菜,送进嘴里,慢慢咀嚼着。
金丝眼镜男说完最后几句话,看了看腕表,似乎时间到了。他站起身,拿起自己放在一旁的公文包,对老吴点了点头,说了句什么,然后转身,步履匆匆地走出了“清心斋”,很快消失在巷口。
老吴一个人坐在卡座里,没有立刻离开,他盯着对面空了的座位,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放在旁边的公文包,眉头紧锁。
他放在桌面上的那只大手,手指慢慢蜷缩起来,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过了足足一分钟,他才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抓起那个公文包,拉开拉链,手伸了进去……
就在他掏东西的瞬间,一个服务生端着托盘从他桌旁经过,老吴的动作立刻顿住了,警惕地瞥了服务生一眼,迅速把手抽了出来,同时拉上了公文包的拉链。他抓起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埋头吃那盘绿油油的青菜。
我躲在巷口的阴影里,心脏狂跳,手心全是冷汗。刚才那一瞥,虽然短暂,但我看得清清楚楚!
在老吴拉开公文包拉链,伸手进去的那零点几秒,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光线,公文包里,闪过一道极其微弱的、冰冷的金属反光!
那形状……像是一个……扁平的、银灰色的……药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