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小区的好处,大概就只剩下“烟火气”了,墙皮斑驳得像长了牛皮癣,楼道里永远弥漫着各家晚饭混杂的、难以言喻的复合气味——红烧肉、酸辣土豆丝、煎带鱼,还有隐约的霉味。楼梯扶手锈迹斑斑,摸一手铁腥。感应灯脾气古怪,非得你跺脚跺得整栋楼都听见,才肯施舍一点昏黄的光晕。
我抱着发财树,拖着灌了铅似的腿爬上五楼,开门,一股独居男性特有的、混合着泡面味、汗味和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屋子不大,一室一厅,东西堆得杂乱无章,桌上还摊着昨晚没收拾的外卖盒。
把发财树小心翼翼地放在窗台唯一能晒到点夕阳余晖的地方,算命老头那句“五行缺木”在我脑子里嗡嗡作响,补木?就靠这玩意儿?我扯了扯嘴角,感觉自己像个傻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画面碎片:算命老头山羊胡上的油光,白晓晓怀里那束红得刺眼、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玫瑰,她消失在空荡街道的诡异背影,老吴在“清心斋”里紧锁的眉头,还有……公文包里那道一闪而过的、冰冷的金属反光!
那是什么?药盒?装的什么药?那个金丝眼镜男是谁?为什么要在那种地方、用那种方式交给老吴?他们谈的到底是什么事?还有白晓晓,她买玫瑰去哪儿了?送给谁?为什么消失了?
无数个问号像一群苍蝇,在我脑子里疯狂乱撞,撞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烦躁地抓了把头发,把自己摔进那张吱呀作响的破沙发里。摸出手机,手指无意识地划拉着屏幕,新闻APP推送着无聊的八卦和灾难,购物APP推荐着永远买不起的玩意儿,微信朋友圈里一片岁月静好——晒娃的,晒美食的,晒旅行的,晒加班的……都是些与我此刻心境格格不入的浮光掠影。
手指机械地上滑、下滑,心不在焉,目光扫过一张张图片,却什么也没看进去,窗台上的发财树在暮色里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突然——
手指停住。
屏幕定格在一条新刷出来的朋友圈上。
发布人:老吴
没有配任何文字,只有一张图片。
图片拍得很随意,甚至有点模糊,像是随手一拍,镜头对准的是一个放在窗台上的、普通的透明玻璃花瓶。
花瓶里,插着一大捧花。
鲜红的,花瓣层层叠叠,边缘带着丝绒般的质感,在室内灯光的映照下,浓烈得几乎要从屏幕里溢出血来。
玫瑰,红玫瑰。
而且……我几乎是屏住了呼吸,手指颤抖着将图片放到最大,死死地盯着屏幕,一颗一颗地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