拖着仿佛灌了铅的双腿,我重新踏入了办公区,午后的阳光斜射进来,给所有东西都镀上了一层慵懒的、虚假的平静。
王姐还在对着平板屏幕,手指规律地滑动,仿佛在演奏一曲无声的算盘协奏曲。老吴的耳机里隐约传来节奏激烈的游戏音效,他粗壮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偶尔低声咒骂一句队友。白晓晓已经回到了前台,正低头整理着一沓新的文件,侧脸柔和,看不出任何刚刚在街头抱着绿植行走过的痕迹。
李哥也坐在他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眉头微蹙,似乎在认真研究一份报表,那身Polo衫换回了平时那件略显臃肿的西装,头发也恢复了它原本稀疏朴素的样貌,完全找不到中午那个揽着陌生美女、笑容谄媚的男人的影子。
一切如旧,正常得让人心慌。
我坐回自己的工位,窗台上那盆努力“补木”的盆栽,叶子似乎又精神了一点。可我看着它,心里却是一片乱麻。中午街头那短暂却冲击力极强的画面,像一部卡顿的默片,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是幻觉吗?还是我无意中撞破了什么?这个看似普通的公司,这个看似平静的午后,底下到底涌动着多少我不知道的暗流?
一下午都过得浑浑噩噩,键盘敲出去的字自己都不认识,邮件回复得语无伦次,脑子里轮流闪现着白晓晓抱花的侧影、小王牵着边牧的嘚瑟、李哥揽着陌生女人的手……
下班铃声如同天籁,我几乎是第一个冲出办公室的人,速度快得差点撞翻门口垃圾桶,我需要逃离,立刻,马上!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熟悉的、带着点猫粮和阳光味道的空气包裹住我,一直紧绷的神经像被抽掉了所有力气,瞬间松弛下来。安全了,这是我的安全屋,我和胖胖的领地。
“喵~” 胖胖迈着优雅(略显肥硕)的步子走过来,用它毛茸茸的脑袋使劲蹭我的裤腿,琥珀色的大眼睛眼巴巴地望着我,尾巴竖得像根天线——这是讨要零食的标准姿势。
“好好好,这就给你开罐头。” 我蹲下身,揉了揉它软乎乎的肚子,心里那点烦躁和不安瞬间被这毛茸茸的温暖驱散了大半。
看着胖胖埋头在小碗里,吃得呼噜呼噜,小尾巴满足地左右摇摆,我心头的乱麻似乎也被它一点点舔顺了些。至少,在这里,一切都是简单、直接、可预测的。猫就是要吃,就是要睡,就是要人撸。
给它吃完罐头,胖胖心满意足地跳上沙发,找了个最舒服的角落,把自己团成一个橘色的毛球,开始打盹。而我,坐在它旁边,看着窗外渐沉的夜色,心里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疑问又开始冒头。
白晓晓、小王、李哥……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只是看花眼了吗?还是……
正当我心神不宁,不知该如何梳理这团乱麻时,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是苏蔓发来的微信:
「新到了一批埃塞俄比亚的日晒豆,风味很特别,有空过来尝尝?」
后面跟了个小不点打哈欠的表情包。
真是想什么来什么,我正需要找个地方冷静一下,也需要苏蔓那洞悉一切又总能让人安定的气场。
「马上到!」我立刻回复。
再次推开“拾光角落”那扇沉重的木门,咖啡的醇香和熟悉的宁静感像温暖的毯子一样将我包裹,店里灯光暖黄,音乐轻柔,只有一两个客人在角落里低声交谈。
苏蔓正在吧台后擦拭着咖啡机,看到我,点了点头。小不点趴在她脚边,听到动静,抬起头,摇了摇尾巴。
我长舒一口气,感觉连呼吸都顺畅了不少,刚想走向老位置,小不点却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叼着个什么东西,兴冲冲地朝我跑了过来。
它跑到我面前,把嘴里的东西往地上一放,然后坐直了身体,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一脸“快夸我”的得意表情。
我低头一看——
那是一株植物,叶片肥厚,绿意盎然,形态……有点眼熟?
再定睛一看,
这、这不就是我白天看到白晓晓抱在怀里的那盆盆栽吗?虽然被小不点叼过,有点凌乱,还沾了点狗口水,但那独特的叶形和颜色,我绝对不会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