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本来是坐拥千万资产的小少爷。
直到某天,父母带着一个美丽妖异的男孩回家。
从此,我的好日子就到头了。
父母对他言听计从,完全忽略我的存在。
后来,他得意地对我说:“我已经玩够了,爸妈就还给你吧。”
我还没来得及欣喜,父母却因为接受不了他的离开而自杀。
父母生前所有财产都自愿转移到他的名下,我身无分文,只能靠打工和社会补助维持生活和学费。
再次和他相见,是在我打工的咖啡厅里。
他挑衅道:“初次见面,我是神谷戊弥,你叫什么名字?”
他现在过得很好,衣着不凡,就连姓氏都改了。
我感觉心脏皱紧,莫名的慌乱浮上心头。
他似乎想走过来,但被同行的男人拦住,语气带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戊弥,他是谁啊?”
戊弥露出恶劣的一笑:“大叔,为了活得更长久一点,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男人不可置信道:“戊弥,你怎么能这么跟我说话?”
他指着对方的鼻子,嘲笑道:“出门前先照照镜子再和我说话吧?我要是长成你这个样子早就自杀了,看到你就恶心!”
男人气得七窍生烟,想要掐住他。
四五个的同事立即义愤填膺地挡住戊弥,再三强调会报警。
男人终于不情不愿地摔门而出。
我端着咖啡送去给另一桌的客人。
他已经站到我旁边,不会善罢甘休的样子。
客人也不自觉盯着他看。
他在抽什么风?
我不想和他扮演初次见面的剧本。
经过时用只有我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不要再擅自招惹我。”
说完,径直走掉。
害我变成现在这样的人,却能云淡风轻地再次出现在我面前。
这个二币世界真是不公平啊。
柜台的女同事交头接耳,余光频频看向那边,刻意压低的声音难掩兴奋:“他好帅啊!”
“我也看到了~要不要上去要个联系方式?”
戊弥对我的行为感到困惑,静默片刻陷入回想,很快他就露出一个我见犹怜的表情:“唯斗,你也看到了,刚刚那个男人突然要伤害我,我好害怕……”
几个同事立刻献殷勤地出言安慰,眼底藏着深深的痴迷。
穿过人与人之间的缝隙 ,他观察着我的反应。
我小声骂了句:“煞笔。”
耳边声音嘈杂,他不耐打断那些人:“你们还要留在这里到什么时候?我的胃口都要被你们败光了!”
同事们不约而同地回头看我,目光阴沉得恨不得把我撕碎。
他们顺从地散开,但也没离开多远。
我充耳不闻地躲进后厨刷盘子,准备等他走了再出来。
后厨准备食材的朋友也被神谷戊弥吸引。
他一副被迷住的神情,让我感到陌生。
“河本君,你和戊弥什么关系?”
我擦拭碗,淡声说:“只是陌生人。”
朋友显然不相信:“那他怎么主动和你说话?”
脑海中闪过从前的片段。
我出神回想,胡乱道:“……因为善良。”
2.
那是一个噩梦似的夜晚。
不过当时我住的还不是地下室,吃的也不是即将超过保质期的食物,更不用每天起早贪黑打工挣钱。
露天泳池静谧地倒映着整个夜晚的星星。
他破水而出,海藻般柔顺的黑发在水中浮动,水光在那张魅惑人心的脸庞荡漾。
因为白天和父母发生了不愉快,晚上睡不着的我在家里散步。
回过神时已经走到泳池边了。
正好遇到游泳的戊弥。
我心里想着掉头就走,身体却鬼使神差地定在原地。
他灵动的眼睛如同黑洞,轻易就能将任何人吸进去。如同引诱货船触礁的塞壬。
“我们来玩个游戏吧。”戊弥在水面上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脑海中忽然有个陌生的声音这样说着:“他一来就夺走了属于我的一切,都是他的错!戊弥……戊弥!这个贱人,反正死掉也是他活该!!杀掉他,我才能回到从前的生活……”
清脆的扑水声毫无章法地敲击我的鼓膜。
当我回神时,戊弥已经被我按进水中再没有动静。
我慌了神,手掌一下子泄了力。
纤瘦的身体在水里下沉。
不好——
我手忙脚乱地扎进水里,拉他上岸。
人工呼吸,心肺复苏……对!
经过一段时间的紧急抢救。
戊弥的心脏彻底停滞。
我……
竟然杀人了?
那个声音再次在耳边催促着。
催促着我将他分尸、将他毁尸灭迹!
——但我没有这么做。
理智占据上风。
愧疚和茫然让我对着那具没有生气的尸体枯坐整夜。
一边在心中期待,不管来个什么人都好,来吧,快点发现我吧,让我得以解脱!
一边又害怕被任何人发现,害怕被放弃,更害怕失去所剩无几的全部。
挣扎一夜的情绪几乎要将我劈成两半。
只是我没想到。
在等来外人之前,第一个和我说话的竟然是从地上苏醒的戊弥。
他无事发生地坐起身,笑道:“早上好呀。你看上去精神很差,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为什么一副陌生人的语气。
“……”
也是自那天起,我经常陷入自我怀疑中。
当时没听到的心跳声,到底是因为过于微弱而被无意间忽视。
还是因为……我刻意忽略了他的生命体征。
潜意识里,我非常想杀死他?
3.
下班后,我换掉员工服,从咖啡店后门出去。
戊弥已经不知所踪。
朋友和我只有一段路是同行的。
他滔滔不绝地夸赞着戊弥的容貌,像是恨不得为他而死。
我招手打断道:“那就明天见吧,秀太。”
秀太上瘾的神情才终于清醒,顺便道:“对了,河本君还不知道吧。前两天你家那条必经路发生了刑事案件,警察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一条人的手臂。”
因为日常安排太满,我很少关注社会新闻。
怪不得当时警方封锁道路,我还因此兼职迟到。
秀太捏着下巴,奇怪道:“不过听我在警局工作的舅舅说,那条手臂昨晚突然不翼而飞了,糟糕的是监控在维修中,凶手至今下落不明……具体就是这样。总之,你回去的时候还是小心点吧。”
“原来如此,谢谢提醒。”
我们道别后,择路而行。
出租屋和打工的地方隔了两条街,为了省钱省时,每次下班我都会抄小道。
久远破旧的小区连猫猫狗狗都不愿停留,只偶尔碰见一两个醉醺醺的上班族。
我循着记忆中的路线走回去。
对于秀太的好心,其实我并不怎么在意。
如果真碰上究极杀人魔又如何。
中国古话说的:天要亡我,我何渡为?
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思索间,两个身影从余光一晃而过。
光线微弱的路灯下,我眯着眼睛试图看清那个抱着手的背影。
好像是神谷那家伙?
旁边的倒是生面孔。
此时两人似乎准备去什么地方。
那咋了。
他们去哪都与我无关……
……啧。
这家伙又要耍什么把戏?
我轻手轻脚地跟上去。
两人经过拐角,凭空消失在视线里。
经过两分钟的寻找都无果,路口的风灌进来,空气干燥。
已经很晚了,还是先回去吧。
我正要离开。
漆黑巷弄,拐角的垃圾堆放处忽然发出细微的响动。
脑海中顿时回想起无数个都市怪谈。
我僵硬地转过身,直视声音的源头。
垃圾桶已经满了,地上放着好几个鼓囊囊的黑色塑料袋。
吞咽着踱步上前。
伸手打开袋子。
塑料厮磨的窸窣声戛然而止。
一只苍白有力的手蓦然扣住我的手腕。
余光中,低奢的衬衣有些褶皱,星星点点红色不明液体粘在衣摆。
硕大的老鼠从黑色塑料袋底下逃窜离开。
那些奇怪的动静竟然是源于此。
神谷戊弥眼睛微耷,脸色晦暗:
“又见面了呢,唯斗。”
我故作镇定地抽回手:“你怎么在这?”
他抽出上衣口袋的丝巾擦拭手指,然后扔进垃圾桶里:“游戏快要结束了。刚才有看到你在那里,没想到你真的会跟上来。”
游戏?
我狐疑地看着他:“你在说什么?”
戊弥像是回想到什么恶心的画面,委屈道:“唯斗,你不知道我刚才有多害怕!一个自称认识我的自大狂想要伤害我——我不过是善意地提点了他几句,谁知道他心理素质这么差……我真的好害怕!”
善意的提点?
不会是像白天那样把人骂走吧。
我无动于衷地掏出手机捣鼓,然后展示手机界面:“帮你报警了,不用谢。”
他愣怔片刻,嘀咕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我冷漠地绕过他:“我不是我那眼脑双残的父母,你这套对我没用。”
身后,警哨声已经越来越近。
神谷戊弥没有跟上来。
再回头时。
他也已经不见了。
4.
警车这时候来得蹊跷。
先前我说的报警只是摆脱他的借口。
而且就算是我报的警,时间上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
除非——
在我来之前就已经有人报警了。
会是谁?
被警官逮到局里审问,后半夜终于解放。
我这才知道。
原来在不久前我逗留过的那个拐角,有人发现了大量被肢解的身体部位。
手臂、腿、躯干、头,刚好六份。
除此之外,用到了相同作案手法的死亡案件在全市已经前后出现了五起。
这是第六起。
经法医鉴定,死者的职业五花八门,生前并不认识彼此,也并没有来往过。
线索至此中断,案件没有丝毫进展。
回到出租屋。
这件事就像小插曲一样被我抛之脑后。
5.
学校的课程还没那么紧张,我尽可能地用课余时间帮同学跑腿挣钱。
听说隔壁班今天分到一个转校生。
走廊挤满了偷看的其他班学生。
秀太自咖啡店邂逅戊弥后就再没有见面的机会,整个人蔫蔫的。
刚才说着要和别人去看转校生,可是直到现在还没回来。
女生红着脸,将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物盒递给我:“河本君,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把这个送给隔壁班的转校生,完成后在手机结账。”
她摇摇手机,害羞地跑开。
我比了个ok的手势。
大课间,走廊里人挤人的形势还是没有丝毫缓解。
巡查老师意外地没有来管。
挤过人潮,透过窗子的缝隙。
男生被人群围绕,脸上带着淡淡的不耐烦。
精致美丽的脸庞散发着致命的吸引力,谁都不敢大声呼吸,生怕引起他的不满。
秀太已经在窗边站了很久,他本来被挤得恼怒,回头看到是我。
手肘杵了我一下,兴奋地小声说:“河本君!你什么时候来的?快看,戊弥他竟然来我们学校了!不敢相信,如果他能看我一眼,我愿意为他做任何事……”
神谷戊弥。
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
此时最接近他的人纷纷献上昂贵的奢侈品。
他表情挑剔,手里把玩着娇小的饰品。
我低头看向手中的礼物盒。
退堂鼓隆隆响起。
算了,不然还给那个女生吧。
要是这家伙把我们之间的恩怨牵连到别人就不好了。
右脚刚后撤一步。
周围的人忽然全都扭头看过来。
我心跳骤停,不明所以地僵在原地。
门口走近的熟悉身影。
他捏着耳垂,侧过脸神色不自然:“这是要给我的吗?”
这娇羞的表情是什么鬼?
感觉身上瞬间聚拢无数道杀人的目光,我艰难地吞咽道:“……是。”
他的跟班立刻谴责地瞪着我:“你怎么能用这些便宜货弄脏戊弥的手!”
说着,他用力打掉礼物盒,还狠狠地在上面踩几脚。
戊弥脸色阴沉下去。
跟班义正辞严地道:“这是给你的教训!戊弥是不会接受……”
还没说完,戊弥气愤打断道:“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擅自替我做决定!现在开始,你不许再靠近我半步——”
跟班脸色一变,慌乱求饶:“为什么?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一定不会再做错了……戊弥,你不能这么对我!为了你,我已经花光了家里所有的积蓄,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旁边蠢蠢欲动的人将他拉走,自己取而代之。
戊弥充耳不闻地重新换上和善笑容:“礼物我很喜欢,你的名字是?”
又想扮演陌生人剧本?
当时的警告,他压根就没放在眼里。
我还没开口,秀太就抢答道:“他是河本唯斗,我们是朋友!”
双目对视片刻,他眼里对我的信任已经黯淡,反而竖起防备和怨恨的高墙。
即将上课了,我不适地离开人群:“不好意思,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
如芒在背。
直到看不见那些人,我才如释重负。
正好手机传来提醒。
跑腿的费用已经到款。
6.
果不其然,我一回到班级,凡是见过戊弥的人都来询问我们的关系。
就连秀太也来兴师问罪。
他神情很冷地盯着我,像是山上等待触发的捕兽夹:“你之前在骗我。”
若是不交代清楚,他定不会善罢甘休。
我只好把我们之前的破事从破篓子里倒出来,简要地说给他听。
说完后,秀太才恍然大悟地笑逐颜开:“原来你们是兄弟啊!你们一点都不像,我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误会你了真是抱歉,河本君。”
我也松了口气:“只是干兄弟,不是亲的。而且他现在已经改换姓氏,和我彻底没有关系了。”
秀太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理所当然道:“戊弥也是迫不得已嘛,他这样的人总不能和你一起吃苦吧?况且,他现在对你也不像是完全不想管的样子……真好啊!如果我是河本君就好了!”
当然,这些话只有他自己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我随口应和几句,打算就此揭过。
其实我们班今天也分到了一个转校生,只是相比较神谷戊弥的众星捧月,我们班的这个则被冷落很多。
到现在,大家甚至连他的名字是什么都不知道。
可是令我意想不到的是。
下午放学后,那个新同学忽然有事找我。
7.
值日生已经走完了。
新同学站在窗边往下看,我收拾东西准备去兼职,只有三分钟留给他。
他咬牙道:“河本,你也很讨厌那个家伙吧。”
那个家伙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我举手打断道:“抱歉,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他愣了一下,烦躁地扭头:“神谷优志。”
竟然是同姓。
联想到他说的话。
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大致的猜测。
果然听到他继续说:“我们都是因为他而被家人忽视的存在。”
他果然也听到了我当时对秀太做的解释。
我不再收拾东西。
“如果不是他用了什么肮脏的手段,我的父母也不会鬼迷心窍、心甘情愿带他回家,更不会为他双手奉上原本属于我的一切!”
神谷优志攥紧手掌,怨恨几乎要凝成实质。
我忽然有些好奇他在看什么,走到他身边。
窗外刚好是教学楼后的花坛。
今天找我跑腿送礼物的那个女生忸怩地注视着面前的男生。
手里的粉色信封包裹着萌芽的少女心事。
耳边,神谷的声音发冷:“你也怨恨他的吧?你我现在的生活都是拜他所赐,只要联合起来,一定能让他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