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白醒来的时候,只感觉周围充斥着诡异的哼唱。
“泯司留下神明祝福,万恶之都拥有庇佑,被抛弃的孩子啊,莫要再离开故土……”
她的意识十分清醒,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身子好似被灌入水银,钉在原地,脚下传来潮湿的冷意,惹得她一颤,动一动手指都费劲。
半晌,她才竭力睁眼,眼前的一切变得清晰。
她被捆绑在悬浮的柱子上,红线缠绕四肢,木柱缓慢下沉,海水吞没膝盖。
弧形高墙上流淌而下的蓝水,高处人群双手合十,虔诚地哼鸣。开满血兰花的石梯,一路而上尽头坐着位雍容华贵的男子。
他随意地摆动着手中白玉,姣好的面容白净,眸光却阴冷。
只一眼,阿白便认出此人便是邪神阿无。
邪神位于六神王座之末,掌管泯司之地,她这是复活了?
望着海面倒映着一张与她七分相似的容颜,阿白垂眸感受着体内神魄的流淌。无法察觉,这压根不是她的身体。
周围的一切,转瞬她想到另一种可能。她重生在一个被献祭的信徒身上。她曾在泯司参加过邪神信徒献祭,正如此刻一般。
当初费尽心机逃过献祭,此刻倒是赶上了。阿白垂眸轻笑,没曾想她竟能重生。
她踏上王座成为念神却被信徒倒戈,云阶坍塌,云上神尊手中缠绕的红线将她钉死于神椅之上,她被深深掩埋。
倒是这幽幽而深远的歌谣将她从深地唤醒。
她探寻着这具躯壳,没有记忆也没有过往,幸而身体算是康健。海水的冷意令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木桩缓慢地下沉,思索间已然蔓延至腰间,眼下倒是要解决此麻烦。
这样的新生她可不想因献祭而死。
阿白微张着唇低吟着,片刻红线失去光泽,软趴趴地松落水中。
乘机一个水中踏步朝着阶梯处飞去,踩上石阶脚下的坚硬,她才有片刻的真实感,拖着笨重的身躯,她踏步走上。
从水中走出,裙摆带出水花滴落在石面,只不过走了两步,她便捂住胸口气喘吁吁。
这是怎么回事,怎会如此不堪?和她所探寻完全不同?
眼前突地浮现一片空白,她一个不察跌下,趴倒在阶梯上,面色苍白。
她这举动惹得信徒们唏嘘,千年来,这是第一个敢在仪式上逃跑的信徒。
他们目光纷纷投向邪神阿无,蠢蠢欲动。
阿无慵懒地靠在椅子上,手中白玉收回,饶有兴致地缓慢起身在信徒以为他要离开时反常的走下阶梯。
耳边传来细弱的脚步声,阿白抬头看去,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喜欢黑色。
她记得阿无,千年前的一瞥便深深将他刻入脑海。
这张被眷顾的绝世容颜,明明有一双悲悯的眼眸,却总是阴沉着脸,瘆人至极。
不知不觉地,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在她面前,阿无难得地蹲下。
骨节分明的指尖轻抬她的下颚,阿白被迫仰头,“将死之人倒也不必提前庆贺死亡,免得死的太难看。”
“并不是,我是觉得痛苦。”孱弱的身体和体内混沌的神力都令她感到难受。
他的指尖摩挲着她的嘴角,似是觉得她的回答有趣,眸光带着浅笑。
倏地,她嘴角传来刺痛,有液体滑落,是血。
还是一如既往的恶趣味。
阿白伸手拽住他的手腕,与他对视中她看见他眼中弥漫着兴奋。
“这样才配说痛。”他轻声开口。
亦如千年前那个夜晚,与之不同的是此刻他带着杀意。
她本就力竭,抓住阿无的手腕也只是轻轻一握,“我是大人的信徒,大人为何想杀我?”
“逃离的信徒不配拥有疑问,你也轮不到我动手。”他狠狠扣住她的下巴,阴狠的话语,手扭动着她的头看向高墙之上,那一张张欲望的面孔,冷声道:“信徒们会将你生吞活剥。”
信徒们猩红眼眸闯入她视线,落在她身上的眸光满是贪婪和欲望。
他们在等待将她撕碎,聆听她的哀嚎。
见此她佯装着恐惧,颤栗着身躯,心中却兴奋不已。
若是无法活下去,有陪葬品也是件幸事。
阿无饶有兴致打量着她神色中的惧怕,他下来不过闲来无事,好奇这胆大的信徒会是怎样一张脸。
“倒是张惹人怜悯的脸。”阿无低语。
阿白回眸见他眼里冷意,从出现到现在,恐吓和不屑。
千年不见,他的恶劣更加深,他们离得很近,近到青桔味在鼻息缠绕。
对于阿无的了解,他不会放过自己,阿白瞥向他暴露在外白皙的脖颈,静默等待时机。
因着他释放神魄施压,控制不住涌出恐惧。
空气中染上一股无名清香。
阿白身躯止不住地颤抖,一双杏眼染上惧意,素白衣裙上滴落一点红痕,如此模样令人催生出将其蹂躏于掌心又似萌生保护欲。
饶是淡漠的阿无也被片刻吸引。
见他失神,阿白右手朝着他颈肩悄然伸入,神魄之力凝结指尖泛着白光,他的弱点她一直知道。
触及他脖间肌肤时被一股力阻止,阿白不可置信地望着,被神魄震慑后的颤栗令她厌恶。
阿无瞬间回神,眸光阴冷盯着她。霎时,颈间被冰冷的掌心死死扼住,凭着本能她双手死死拽住他的手腕。
于他而言她的力道几乎没有,他带着些肯定,饶有兴致看向她,“想蛊惑我,还真有点本事。”
“可惜没有自知之明,若不出手,我倒考虑放过你。”
“邪神杀伐果断对背叛者……宁诛杀绝不放过。况且你喜怒无常,嗜血成瘾,你的话最不可信。”
她嘴角带着嘲讽:“阿无,你最做不了那良善之辈。”
逃离的献祭便是背叛,阿无最讨厌背叛,这一点阿白很是清楚。
出手不过是为了一搏,搏输了也没心思奉承了。
她的话似是刺痛他某个神经,阿无眸色一沉,手中力道加深,“你倒是了解我。”
他的指尖用力,神魄之力释放,周身散发黑色气息包围着阿白,显然气的不轻。
额间一抹黑色钻进,她感觉呼吸都困难,难受充斥头顶,她的面色都变得狰狞。
他猩红着眼欣赏这一切,
“低贱命,死在我手里,也算是值得。”
“你以为你就高贵吗?连师傅都可以背信弃义,你比我更加……低贱。”她嗤笑着艰难开口,已然不管不顾。
泯司皆知阿无的师傅是他的逆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