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无此刻怒火中烧,黑色神魄不过侵入她的额间。
欲将她撕碎,以一种全体崩裂状态化作血水消散,在此之前他将折磨她,令她骨髓都碎裂后重塑,瞬息间循环反复让她痛不欲生。
如上万蚂蚁啃食,痛到窒息中又恢复,不断折磨着她。
她咬紧牙关,瞪大双眼盯着他,将他眼底的疯狂记住。
疯子,别让我有机会,不然我定要让你疼上千倍万倍。
她在心中咒骂,全身呼吸好似骤停,头渐渐垂下。
禁锢颈间的大掌松开,他似看垃圾般扫视她,阿白虚弱倒了下去,意识全无,犹如垂落杨柳,急速降落,红梅涌现白皙额间。
在阿无准备摧毁这胆敢挑衅他的信徒时,额间红梅令阿无眼睫颤动,黑色神魄将其环绕落入阿无怀中。
记忆中温润的声音在阿无脑海浮现,“阿无,梅花是吾的信徒若相见便是我来看你,请帮我好好照顾她。”
两千年,红梅再现,他只感觉全身血液都沸腾。
……
献祭仪式,邪神带走逃亡的信徒在泯司传开。
被带走的信徒也就是阿白此刻,正坐在窗边发呆,望着院中的梅林,她的视线转移到远处的铜镜上。
镜子中女子面容姣好,肌肤雪白衬得眉间的红梅更加艳丽。她伸手摸了摸额头好似花钿的精致梅花。
她再次醒来,额上便有此花,唯有痛苦才会浮现之花,想来她的神魄太弱,花已然无法隐藏。
救她的是阿无,她苏醒在芜宫,芜宫是他的寝殿,他不喜外人因此这里只有她和阿无,但她没见过他。
猜不透他是何想法?
她那般挑衅还能被救,莫不是发善心了?
她猛地摇头,这显然不可能,从醒来到现在足足三日有余,阿白从未被允许离开,倒像是另一种监视。
她得警惕些,对于阿无的性子救她属实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哦不,
泯司没有太阳,只有高悬的明月和燃不尽的蓝焰,朦胧月光下,血兰花开在泯司的各个角落。
阴沉而充满死寂,血腥蔓延此境,是阿白最厌恶之地。
她曾此地踏着尸骨走出,不曾想如今倒是换做别样回来。
唯一不变的是额间红梅。
“笃笃笃”
门发出轻响,阿白起身走去,拉开门的瞬间扬起笑颜,“阿斯娘子,今日怎会前来。”
阿斯是阿无的护法之一,明艳长相身着红衣,是个冷美人。
阿无将她伤势治愈便把她丢给阿斯,这三日都是她照顾自己,阿白看向她的眸光也带着感激。
阿斯:“月牙湾有事,大人说带你前去。”
“……”阿白的笑止住。
该来的来了。
……
月牙湾在泯司的东面,阿白并不知晓,她只好跟着阿斯前去。
走出芜宫,她眼中闪现诧异,月色、蓝焰和血兰花和记忆中一致,但泯司却不同。
入目是金碧辉煌的塔楼,塔尖似冲破云霄,以它为中央两侧金屋交叠,茶坊酒肆,街道两侧旷地有张着伞的商贩。
人烟往来,这里不再是曾经荒芜尸横遍野的空城,倒是有了烟火气。街道人来人往,或有停驻。
杀戮者竟安好于世,不被罪孽吞噬,若是光越者见此恐怕会不满,在泯司者皆是恶徒,是被云浮驱逐的恶人。
他们连邪神都敢杀!
阿白走在街道上,身体的孱弱令她步伐有些沉重,走几步就感觉到疲惫。听着信徒的欢语,眼前不断与两千年前,血染蓝海、哀鸣不断、厮杀下的泯司重叠。
不远处围绕着不少信徒,最中间的男子叫喊着,“传说念神乃善念化生,凡是罪孽者皆可在其中解脱入无念。”
“不过也有恶者妄图假扮念神,凡是妄念者都将被云阶掩埋,化作神椅的养料。”
男子十分兴奋,一旁的路人听此却兴致全无,“切切切,这些在泯司谁不知道,有没有一点新意。”
“对啊对啊,这都老掉牙的故事了。”
“别急别急……”男子继续道:“如今踏入王座的念神只有两位王座坍塌,一位便是前任云上师尊君莫,一位便是那白姑娘。”
提及白姑娘时,阿白脚步一顿。
白姑娘……
她凝眸看去,说话的男子,一身布衣,左眼有着长长的刀疤,佝偻着背慢条斯理地说着。
“那白姑娘出现总是一身白衣带着幕篱,无人知晓其容貌,但是我可知道,那姑娘是被毁容了,其貌丑才不敢示人。”
“她哄骗着信徒让其助自己踏上念神王座,最终计划败露死在王座上。”
“听闻当她踏上王座时,信徒纷纷倒戈,大家猜想这是为何?”
男子卖了个关子,见大家纷纷好奇便继续说:“因为这白姑娘其实是出自泯司的逃亡者,她趁着上一任邪神受伤夺走邪神令离开泯司,后又与那白氏子定情,所幸白氏子识破她的诡计将她钉在那咒怨的木棺中,没曾想她竟然逃出来……”
男子的话喋喋不休令阿白回想起王座坍塌后,她的意识在黑夜中醒来。
那里什么都没有,起初她怨恨咒骂,她发誓若是醒来定会杀了那些背叛者。
可无人回应她的怨怼,第一百年她在发疯,两百年也是……三百年……四百年……五百年……
第六百年她不疯了,开始回想过往……第八百年她开始眷念活着的感觉……第九百年她对追逐念神王座忽视生活感到遗憾,她在地底恳求救赎和垂怜。
直至一千年她重生在泯司,阿白想这是她的第二个上上签。
过往如男子所说,却又不同。
不是她逃走而是前邪神将她放走,不是她哄骗白氏子而是那厮卑劣……
往事种种何人在意,不过世人谈笑。
若是刚王座崩塌的她定满身戾气,听到被称为罪恶者指定上前屠了这议论者。可如今她只想过活,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生命。
在他人嘴中听自己的过往倒是一种新奇的体验,阿白听得入神,连回来找她的阿斯走近都没有察觉。
“姑娘倒是听得认真。”她若有所思。
阿白瞬间醒悟,对着阿斯莞尔一笑,“只是觉得新奇,不自觉听进去了,阿斯娘子抱歉,你继续带路。”
“恐怕不行。”阿斯转头视线朝着男子对面露台看去,按理说他不该在,但他的反常阿斯早已习惯。
“啊?”阿白疑惑,循着阿斯的视线,阿无单手撑着下巴倚靠着木椅,一袭月白锦袍,齐腰秀发任由散落。
本是闲散洒脱,阿白却在他眼中看见愤怒,他目光死死盯着说书的男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恐惧的气息,她不经右手覆上左臂,强撑着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