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颜茶和林凤焉早已算到此处。
苏贤瘪嘴,他知道那里存放的是何物,但平炎帝如此反应,他也不敢再继续开口,于是此事便被草草揭过。
......
从大殿出来后,李含春内心的压抑感从未消失。两侧宫墙高耸,投落下的阴影几乎要将他吞噬殆尽。
这皇宫之内的天家威严时时刻刻都在吃人,轻轻松松、无声无息便可毁灭一个人的一生。
他看着墙上留有岁月的斑驳刻痕,不禁让他想起,很多年前父王和母妃是否也经过此处,他们可曾会为这的岁月遗迹而驻足。
直到黄昏落下,李含春才走到春风楼。
歌姬的吴侬软语,宾客间的谈笑,这些鲜活生动的形象浮现在眼前和耳边,才让他从宫城的窒息感里回过神来。
不知几何时,春风楼竟然会让他觉得有一丝温馨?
或许,这里有她在......
“李大人,楼上有姑娘为您留的雅间,日后您可自如前往。”四月递上房牌,引着少年上了四楼。
他摸出袖口的小画放于屏风后,便背身移开视线,将空间留给她。不知今日她那边进展如何,当时事出突然,又匆忙面见圣上,只能委屈她到此时。
片刻后,一阵若有若无的桂花香气袭来,屏风之后走出一女子。
“李大人,今日多谢。”
李含春回神转身,只见女子眼眶泛红,神情也略显疲乏。
“这是怎么了?”
他皱眉心疼地开口,“哭了?”
少年喉咙滚动,紧紧捏着拳,才忍住想要上前拥抱安抚她的冲动。
“无碍。”颜茶一愣,调整了下自己的表情。
“我这边很顺利,李公子那边可还好?”她在画中能感知外面的动静,但不好给李含春解释,只能刻意询问。
李含春垂眸,“有惊无险,幸好林尚书在。”
“不过今日在殿中,碰见了玄武使......”
李含春将今日在殿上的所见所闻悉数告诉了颜茶,并说出了自己的猜测。
颜茶听完不由得蹙眉,“你的猜测没错,圣上何尝不知你今日会回宫述职,但偏偏就让你和玄武使碰到。现如今圣上就是在赌,赌玄武使会先坐不住,而今日你的出现更是加深了他们二人之间的嫌隙。”
“帝王心术,向来无情,不过玄武使也狠厉残忍。圣上既然想空手套白狼,那我们便看看他们二人谁会率先动手。”
“不过总感觉苏总管应当是知道不少。”他想起殿外苏贤自作主张的样子,有些疑惑。
“苏贤也参与其中,就是不知道,现在他扮演的是何角色了。”颜茶沉声回应,上一次听闻苏总管,是在宁王府中。
苏贤是严封的义父,根据当时的谈话看来,苏贤应当是站在平炎这边的。
李含春眸光微动,他今日时隔七年再次听闻“洛檠”这个名字,多少有些触动,更何况这是从仇敌口中说出。
“进展顺利就好,总算是没辜负颜大人。”他含笑看向颜茶,柔声祝贺。
颜茶被这温柔的目光看得心头一颤,“是要多谢李大人才是。”
她们二人之间似乎更喜欢用“大人”来称呼彼此,像是某种亲近的昵称。想到这,李含春脸上的笑意更盛,眼中也不由得溢出更深的情愫。
“更何况,你我之间,不是盟友吗?本就不该如此客气。”
“是啊,盟友。”少年轻声应道。
夜色微沉,二人互相对视。
如霜的月色映在两人身上,纯净神圣,一股美好而又暧昧的氛围萦绕着她们。
夜晚,总是更容易打开心防。
“李含春......”
“你,不想知道我今日在政事堂要寻的是什么吗?”她还是没忍住问出口,长久以来,他似乎对自己的各种行动并不好奇,也从不多问。
十七年来,她在心间筑起的高墙,在这个读懂她伤痛却不多问的少年面前,轻轻裂开了一道缝。
少年身形微顿。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她犹带湿意的睫毛上,又迅速移开,像被那抹脆弱烫到,掩起内心的不忍。
“想。”
“但你现在肯定很难受,我不愿在这样的时刻去询问你原因。在你的情绪和伤痛面前,我的好奇和询问只会让你更悲痛。”
他就这样看着窗外的月色坦露内心的赤诚,颜茶愣住了。
她一直觉得李含春看她的眼神很有深意,是她看不明白的情绪。可当她去试探,去追问时,他又会变得很有距离,变回那个疏离而又清冷的贵公子。
可是此刻,她终于看见了他开朗肆意的外表下真诚而温暖的一面。
曾经她以为,他的眼神中会有算计和利用,可这么久的相处,却只能观察到温情和柔软。
“谢谢你,李含春。”
她轻声开口,这声感谢也是她发自内心。
感谢他的无声帮助,也感谢月色——终于让她隔着月辉看清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