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年了,看来事情终究还是要有个了解。
不论是先帝,还是平炎,只要是不听话的人,那便没有资格坐在那龙椅之上。
他赤红的瞳孔阴沉无比,高大的身影立于屋内阴影最深处,身形几乎与暗处融为一体。但脸上的银色面具泛着幽冷的光,在阴暗处分外明显,宛如终于忍不住要亮出爪牙的野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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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白槿?”
颜茶眨眼看着突然到来的人,有些措手不及。距离上次鬼市一别,已有将近足月未见。
男子身着一身墨衣,整个人看起来有些风尘仆仆,放到平京竟然就寻到了这里。
“怎么?见到我似乎很意外?”
“不是,只是没想到你会找到这里来。”
他笑着斟茶,“我说过,我在平京有很多眼线,这里不难打听。”
看来平京被梁人渗透的很彻底,可他竟然就这么赤裸裸地告诉她。
“这次来可是为了雅集?”颜茶坐在男子对面。
“没错。”
“听说颜大人雅集准备地很是充分?”梁白槿嘴角勾起,调笑着开口。
颜茶有些怔然,这样鲜活的梁白槿仿佛让她看到了七年前那个活泼的少年。
“梁公子届时就会知道了,我还以为这次应邀的会是梁王。”
提到梁王,他神情有些严肃,又恢复了鬼市再见时的沉稳。
“他,目前病重了。”
什么?
这话一出,颜茶震惊地有些不知所措。
“为何?和你有关?”
梁白槿笑出声,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带又有些难以察觉地宠溺。“骗你的,他是装病,我还用不着在此时动手。”
“估计是那位玄武使搞的鬼,前段时间,梁王曾受到过来自燕国的一封信,然后便称病不起。”
玄武使?他们又在密谋什么呢?
颜茶垂眸,整理着近些日子了解到的线索,思考着缘由。
“或许,梁王是害怕玄武使会对他动手,先梁王十几年前的逝世应当和玄武使脱不了关系,或许梁王也知晓此事。”
梁白槿突然定住,他盯着面前的女子,“你竟然还知道这些?”
一瞬间屋内冷了下来,少年的情绪有些低沉,“十几年前父王逝世前,曾召唤过他。具体说了什么我不清楚,但当他出来时,面目惧怕,整个人惊魂未定。”
“后来,你也知道了,他成长得很快,成了如今狠厉威勇的梁王。”
颜茶敛眸,看来没错了。
“那你这次前来,玄武使恐怕会拉拢你。”
梁白槿挑眉,很是欣赏她的聪慧,“哦?不妨说来告知于我?”
“玄武使提前告知了梁王,可他确想置身事外谋清净,玄武使不会让获取利益者独自快活。”
“既然梁王不听话,那玄武使必然会拉拢一个更听话的。”
颜茶抬眸对上梁白槿的视线,“对于他而言,你更年轻,也更有野心,他想拉拢你,再合适不过了。”
“你真的很聪明。”梁白槿温声笑着,“七年过去了,你还是没变,总是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境地。”
”今晚来,也是想问问你,我该如何应对此番局面。”
“对于玄武使的意图,你有何打算?”颜茶并没有回答,而是发出了一个疑问。
她明白梁白槿和梁王的对立与血海深仇,也知晓这七年来他被迫的快速成长和日益蓬勃的野心,她尊重梁白槿的任何决定。
梁白槿垂眸,看不清眼底的情绪。
片刻后他自嘲地开口,”我没有选择,七年前我决定离开大梁时,便走上了一条不归路。”
“道路尽头等待我的,是看不清的昏暗……”
颜茶看着他的苦笑,不由得内心涌出一股酸涩。
“梁白槿,你不该为自己的善良而难过。”
男子闻声一颤,仿佛溺水之人终于抓住了浮萍。
“梁王害死了你的至亲,你们二人之间便早已没了兄弟情义。你只需遵从自己内心的抉择。”
“你有野心有能力,你可以为大梁带来一个更好的未来!你还记得月祭吗?那是因为你才没有更多的大梁女子再遭受那般苦难,你挽救了很多牧民与孩童,也拯救了很多边境的燕国百姓。”
颜茶坚定地看着他,发自内心地说出自己的想法,“所以你不必自责,争权夺利并不羞耻,即使玄武使想要拉拢你,也是因为你这七年越来越状大的势力。你向所有人证明了你比梁王更适合成为王。”
梁白槿无声抬眸,眼底原本黯淡的目光一寸寸点亮,仿佛这七年日日夜夜想不明白的问题一下便迎刃而解了。
他花了七年的时间,才成为如今手握大梁重权的二公子,他一步步用自己的能力证明他的野心。
可他总归会不自信,会惧怕自己的失败。无数个午夜梦回,都会想起母妃临死时他的无能,和自幼先王对他的鄙夷和辱骂。
他看见了照亮自己的那束光。
这束光七年前就曾照耀过他前行,让他忍不住不断靠近。
他忽然低低笑出声来,似是终于放下心中的枷锁,“谢谢……”
二字轻如叹息,却比其他言语都更加真切。
她透过夜色看向他,初遇时那般洒脱鲜活的梁二公子,和现在成熟稳重、眉宇间藏着谋略的梁白槿渐渐重叠成同一个人。
当时在鬼市看见他时便想开口劝慰,但那时总不知该如何开口,如今倒是有了合适的契机。
他是在边疆时她交的第一个朋友,她希望他一切安好。
“你真的很会安慰人。”梁白槿直勾勾看着颜茶,眼神晦暗不明。
早在七年前,他内心就已经悸动了。可这悸动,他在这七年的无数个夜里才明白。
颜茶并没有察觉到他眼底隐隐流出的侵略意味,仍旧笑着回应,“我们是朋友,你曾经也帮助过我很多。”
“希望雅集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