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胡荽死得离谱,各具特色无一瞑目。
殷自闲在旁瞧了一会,在根部撒了把碎蛋壳,告诉我倒苗非虫非病,是覆土时压了它们的呼吸缝。浇水时间也不对,导致积水如沸把根都烫烂了,所以叶缘焦黄。
她用柳枝浸液兑淡米汤给间苗后的菜畦还魂,插薄荷驱虫,然后带我去房檐下瞧燕窝。
我以为她是要我收集这些上好的天然肥,她却盘腿一坐就是整整一上午。我不明就里,也坐在一旁学她观察燕窝。
过了一会肚子咕咕直叫,她爬起来掸掸裤子灰尘:“走吧,吃饭。”我跟在后头,望着她微驼的背,又扭头望了望燕窝。
小燕子会在窝里等待母亲,后者带回食物将其抚养长大,然后看着它们远去,建设自己的新窝。谁都希望有个属于自己的燕子窝,可四海八荒已经没有我可以回去的家。
殷自闲还有母亲等她吃饭,我却没有任何人了。异国他乡,没有一盏灯为我亮起。
学会新法术,拯救很多人的生命,改变其命运,亲手将一个女人送上皇位,蛆生第一次产生如此强烈的成就感。我以为我是可以做到的,以为自己变优秀了,对自己有了期望,到头来都是错觉。
辛辛苦苦修仙不是为了成天跟凡人在田间地头忙活,是要做大事的,具体啥大事不知道,反正是要做的吧。
我开始怀疑整件事的意义,怀疑被送到这里是时空出了问题。
我想到国君的话:马上就要亡国了,不用再种了。殷尚友回忆他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平静,轻缓,淡淡的悲凉。
与上个时空截然相反,这里每个人都淡淡的。
除了种植,殷自闲跟我没什么交流。待在这里这么久,她肯定明白我不是什么旅人,也没有可以去的地方,但她从不问。永远气定神闲心无旁骛,不违农时不逆天意。
她不再要求我准时完成作业,而让我多花时间发呆,看看风景摸摸土壤,坐在树下感受叶往哪个方向长、水向何处流,风闻起来什么味道。
我在旁瞧她干活。豆渣和鱼肠制成的阳肥可促进生长,在日落前施;草木灰和淘米水制成的阴肥可滋养作物,在黎明前施。剪些头发沤肥,用冬瓜皮、雪梨核、豆腐泔水沤三白汤,专治僵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