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可怕的不是无聊,也不是满足,而是“将要满足”的那个瞬间。它是微弱、持续的空白,却比完全的无聊和彻底的满足更令人上瘾。或许很多时候我并非想去做某件具体的事,而是期待生活中可以发生点什么。
这种“期待——不满足——更期待”把我困在思维漩涡,让我产生“必须把一天填满才有意义”的念头,但凡有片刻空白都坐立难安。
我不甘静止,不甘“落后”,更惧怕空虚寂寞,总想找点事干,证明自己不是吃白饭,自己的生命是有用的。
所以只要不是“那件事”,那件“可能发生的大事”,做什么都觉得无聊。做到一件小事,不够;得到一丢丢奖励,不够;期待下一次,期待明天。睡觉舍不得阖眼,心尖总有个小钩子轻轻挠痒。
我并非被答案困住,而是被找寻答案的念头困住。越是不够,越是想要;越是不懂,越是好奇。前路迷茫,神秘莫测变化万千,若确定前方是黄金屋颜如玉或凶神恶煞反倒没了兴趣,正因这种绝对的不确定性,才对时空变化满怀期待。
蛆是饥饿的,我的肚子虽然饱足,心却没有,于是滋生恐惧、焦躁,觉得无趣又毫无意义。
世人或许也是如此,才会有爱别离求不得贪嗔痴念,不断毁灭又不断创造。爱的是爱情,亲的是亲情,友的是友情,上瘾的不是确实的人事物,而是“色”本身。
一个没有悬念的世界和一个只有悬念的世界,前者没有惊吓也没有惊喜,比如我在天庭上班的数千年;后者疲于奔波,感觉永远吃不饱,非得一关关解谜才能生存,直到筋疲力尽,比如上个时代的我。哪个才能获得自由?恐怕都不能吧。
那如何才能得到平静?是不是只要学会停下来,不去张皇失措填补那空白,而是静静地观察一会花怎么开、水往哪儿流?既允许自己在“色”里游走,又允许自己回到“空”中休憩。
一呼一吸。一呼一吸。
我开始学着殷自闲的样子慢下来,告诉自己“你绝非天才”,也安慰自己“你也不算一无是处”。做不到无处不在,但也倔强地不肯消失。花开花落自有时,哪怕什么都做不好,哪怕什么都不做,仅仅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