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徐林没拆穿,平淡应声。
两人不熟,一时无话。
樊母等了等,忍不住又唠叨起来,态度较之前,并没有好太多。
客气,疏离,还有看不上,却又不得不忍着的愤恨无奈。
徐林不拒绝,不反驳,间或应一两声表示在听。
——
电话很快挂断,他站在原地,看向窗外浓浓的夜色,有些不知所措。
这场婚姻来得仓促。
在与樊如音有结婚意向之前,他们只见过两面。
第一面,是大二的国庆,他去榕城看望姐姐林徐,三人同行逛熊猫基地。
第二面,是大学毕业的那个夏天,临去阳城工作前,他去榕城与林徐告别,三人吃过一顿饭。
三年后,他们成为法律上的伴侣。
他视对方为摆脱父母控制的桥梁,却也幻想过以真心换真心。
可是,婚宴上,在宾客们的起哄声中,他努力压制脸上升腾的热意,俯身偏头打算以视角差的贴面吻作假。
他刚贴着她的脸,还未有其他动作,就有滚烫的水珠划过侧脸,蜿蜒而下路过嘴角。
他顿住,无意识用舌尖略尝了尝,涩涩的,带着咸味。
转瞬,滚烫变为冰凉。
他慌忙退开,伸手就要去拂那抹不开心,却被人偏头躲开。
手僵在半空,他只看到湿漉漉的眼睛与强颜欢笑的嘴角。
水迹慢慢干涸,紧绷绷贴着脸颊,他尝试多次,才将表情恢复如常的喜气洋洋,以一个松松的拥抱结束。
——
消息“滴滴”响了一声,很快,又是一声。
夜深人静的空旷处,这声音格外的响亮,徐林收回思绪,低头看到熟悉的头像与昵称,下意识点了一下。
手机没有锁屏密码,直接跳转到消息界面。
“小樊,睡了吗?”
“那个,妈妈昨天崴了脚,家里钱不够,能再转2000吗?”
新进的消息一览无余,他抖着手往上翻聊天记录,越看越生气。
结婚半年,樊如音断断续续给母亲转了16000。
无一例外,全是母亲以各种借口索要的,生病,买东西,想出去玩,樊如音从不过多询问,还会关心几句,金额只多不少。
从一开始的小心翼翼,到如今的变本加厉,甚至直接要求金额数目。
父母是怎样自私自利的人,徐林一清二楚,自小,对于他与姐姐,没有一丝疼爱与呵护,全是漠视,打骂,索取,他们就是吸血的蛀虫。
可是,这些不堪怎么能放到樊如音身上呢,就算有身份压制,但是,他们不是……
冷风从窗口吹进来,刮得人遍体生寒。
徐林气得双目通红,长期累积的怨愤仇恨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
他一个语音打过去,那边接到很快,似乎是守在手机前等钱到账。
“哎,小樊呀……”
声音欢快,带着笑意与讨好,徐林太阳穴突突挑,冷声质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要找她要钱?”
徐母噎了噎,没好气地道,“关你屁事,儿媳孝敬婆婆天经地义,我要点钱怎么了,指望不上你,还不能找她享享福?”
“哈哈哈……”徐林气笑了,“你不是收了50万,把我卖给她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这么快,50万就花光了?”
“兔崽子,反了天了,养你有什么用,还要弃养父母……”徐母气急败坏,呼哧呼哧踹着粗气。
“呵!”徐林冷笑一声,“你养什么了?只管生不管养,卖儿卖女,两个孩子卖了几十万,怎么说得出口的?”
“要不,趁着年龄不大,再生一个吧,还能卖上一笔呢。”
“哦,还是别了吧,别耽误人家投个好胎。”
徐母尖叫着反驳,语气有些虚“那是……我……收的彩礼钱,对,彩礼钱。”
“嗯,彩礼……”徐林重复一遍,不再像之前那般生气,甚至有些想笑,“那我的嫁妆呢?”
“你都入赘给她了,要什么嫁妆,难道白给他们一个人,还倒贴钱?”
徐林不想再跟母亲废话,反正无论如何都是没有意义的。
“不要再去找她,否则,法院见,我光脚不怕穿鞋的,也不要面子,最好不要逼我!”
“啊……呜呜……天杀的啊……”
徐母还在假心假意哭诉,徐林不耐烦打断,再次警告她,“听见没有,不准再联系她,半年前那份协议可是留了档的,我不介意人尽皆知!”
说完,徐林干脆利落挂断电话,然后直接拉黑删除。
头顶的灯在片刻的沉默中熄灭,只余标识散发出的绿色莹莹光辉,夜色更浓,呈现深色的蓝黑,远处高楼隐约可见夜猫子奋战的星点。
徐林冷静下来,脑海中浮现出晚上林徐在医院走廊说的话。
“你们是夫妻,音音生病,宁愿自己住院扛着,也没告诉你,你不觉得有什么问题吗?”
“纵然她可能也有不对的地方,那你想过她为什么不告诉你吗?肯定是你有问题,她才有所顾忌。”
他们是法律上的伴侣,互相有着对方生死大事的决定权,他们应该是最亲密且信任的人,怎么就成了如今这般疏离客气的模样?
难道就因为那滴不合时宜的眼泪?
他以为樊如音是不情愿的,打着为她好的旗号退缩了,退缩到自以为的合适的位置。
可是,当他在阳城享受独居生活时,她在被家里催生指责,被母亲理所当然地索要钱财。
这些,他竟然一无所知。
他是个不合格的丈夫。
即使婚姻的开始,夹杂着复杂的感情,也不该扔下她,让她独自一人面对这些风雨。
他们合该一体,形成坚固的堡垒,然后一致对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