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黄色的灯光,食物炖煮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湿冷空气,左邻右舍隐约的短视频声,还有视线里忙碌的年轻男人,构成一副热热闹闹的画面。
她好像,又活过来了。
对上徐林担心的眼神,樊如音坐在沙发上,捧着他递过来的杯子,小口喝着热水。
滚烫的热水流向四肢百骸,烫得整个人暖洋洋的。
她不是一个冷漠,不知好歹的人,温声解释了一句。
“我没事,就是睡懵了,有些晕。”
脸颊上是热气蒸腾的红晕,唇色惨白,呼吸杂乱,还有之前的行为,可不像是一句睡懵了就能解释得通,但徐林张了张嘴,识趣地没有追问。
——
夜深人静,空调浅浅运行着,温度适宜,该是一件很幸福的事。
樊如音一如既往的失眠,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她偏头看了看旁边朦胧的人影,有些羡慕。
真好啊,能睡着。
她不太记得清,有多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有多久不曾快速自然入睡。
她想爬起来喝些红酒,喝到微醺状态,酒精慢慢发酵,不知不觉就会昏睡过去。
可是,最近在服用医院开的西药,她怕有冲突,也怕有什么意外,再吓着徐林。
樊如音想了想,还是作罢,翻了个身继续躺着。
早餐是徐林煮的小馄饨,樊如音盛了三个,在他不赞同的惊异目光中,又多盛了两个。
汤底是昨天没喝完的鸡汤,撇去浮油,汤色清亮,几块香菇,几片翠绿的青菜,馄饨粉嫩小巧,一口一个,几下就见底了。
碳水下肚,热汤灌下去,全身都热乎乎的。
饭后,徐林打算去超市采购,顺道买一些换洗衣物,他回来的匆忙,只带了上班惯用的背包。
电脑,部分文件之外,再无多余的东西。
这边,他的东西很少。
徐林问樊如音要不要一起去,她以天气冷拒绝了。
——
客厅重新恢复安静,樊如音一粒一粒数好药,分两次吃下,然后去了书房。
说是书房,其实是樊如音的工作室。
姑姑家有一个缝纫机,幼时,常见姑姑伏案或缝补衣物,或简单制作新衣。
她惊讶于几块布眨眼之间能粘合到一起,并形成一件不错的衣服。
姑姑见她感兴趣,教会了她缝纫机使用方法。
在她的童年及青少年时期,最大的娱乐便是为自己唯二的玩偶裁剪衣物。
自己构思,自己设计,然后自己动手将几块碎布化腐朽为神奇,她一个人能玩上很久。
高中毕业,她想报考服装设计相关专业,向不少院校咨询过才知道,这个专业需要艺考,或者需要绘画功底,而且学费高昂。
她的心思暂时熄灭,报了一所口碑不错、有服装设计专业院校的外语专业。
学业之余,她时常去蹭课。
此外,随着社会发展,科技进步,以前了解不到的很多东西,都能从网上各种科普、教学视频里学习。
因为有兴趣,有之前玩偶的实践经验,樊如音学的不亦乐乎,加之,同学们的鼓励,她偶尔回去市场摆摆小摊,顺便查看行情。
后来,她注册了一家网店,时不时出手几件玩偶衣服。
大学毕业一年后,她新增了成人衣物,构思、设计、制作、运营、销售、打包、发货,她一手包揽。
两年后,樊如音辞去工作,将这项副业发展为全职工作,并且借助新媒体增加曝光,开始接受定制业务,一个订单,一个完整的制作视频。
工作室乱中有序,有假人模特,有不同的料子,有挂好的成衣,有裁剪过的布匹,也有堆在角落的打包袋打包盒。
樊如音开了灯,拉开窗帘,径直走向工作台,埋头继续之前未完成的工作。
——
徐林回来后,没看到樊如音的身影,有几分诧异,卧室、厨房、客厅转了一圈,才将目光转向紧闭的书房。
他们相处的时间不多,满打满算也不超过二十天,所以,除开基本信息,他们互相之间,并不十分相熟,也从未交过心,甚至,克制着礼节,不曾涉及对方一寸领土。
他犹豫再三,才缓步走过去,敲响了那扇门。
几息后,轻细的脚步声姗姗而来,徐林捏紧手中的瓷盘,莫名生出几分紧张。
门慢慢拉开,露出女人的倩影,黑色毛衣裙,头发低挽,一同落下的还有她温和带笑的话语。
“回来了?”
说话间,垂在颊边的碎发轻扬,仿若沉静的古画多了一丝鲜活。
“嗯。”徐林点点头,将果盘递给樊如音,“吃点水果,别太累了。”
果盘瓷白,只稀稀拉拉象征性的装了几块水果,绿色的猕猴桃,红色的火龙果,黄色的香蕉,不过不少,一个两块,是徐林特意挑过的,想着她肠胃刚好,还是少吃一些冷食。
樊如音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惊喜,双手接过,轻声道谢。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