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丝隐藏在假山缝隙深处的恶意残留,如同扎在云念念心头的一根细刺。有限的自由带来的短暂喜悦,迅速被更深的警惕所取代。她清楚地知道,静心阁并非固若金汤,谢无妄的状态也远未稳定,那些暗处的毒蛇,绝不会因为一次两次的挫败就放弃。
坐以待毙,从来不是她的风格。
接下来的几天,云念念在每日固定的百丈活动范围内,开始了更有目的的探查。她不再仅仅是漫无目的地观察景物,而是将中级洞察术和【微弱气息屏蔽】运用到极致,如同一个最谨慎的猎手,搜寻着一切可疑的痕迹。
她重点关照了那处发现能量残留的假山区域。假山由某种黑色的、吸光的石材堆砌而成,内部孔洞错综复杂,确实是一处极佳的隐匿点。她不敢靠得太近,只是在外围借助墨竹和庭院中其他植物的“视角”,反复感知。
除了那日发现的、几乎快要消散的残留外,她暂时没有新的发现。对方显然也十分谨慎,没有留下更多线索。
但她并没有气馁。她开始扩大搜索范围,将注意力投向那方墨绿色的水池。
这水池不大,直径不过丈许,池水幽深,看不清底部。靠近时,能感受到那股与幽冥土同源、却更加柔和精纯的阴性能量。池边的黑色巨石触手冰凉,表面异常光滑。
云念念运用洞察术仔细探查池水,发现这池水并非死水,而是在极其缓慢地流动,与地底某处相连。水面上漂浮的墨色睡莲,也并非凡品,叶片厚实,脉络中隐有幽光,似乎在吸收并净化着池水中过于浓郁的幽冥之气。
她尝试着,将一丝极细微的、属于“阿芜”的平和共鸣,探入池水之中。
起初,池水毫无反应。
但当她持续传递着那种宁静的、不带任何攻击性的意念时,奇异的事情发生了。池中心一株最大的墨色睡莲,那紧闭的花苞,竟然微微颤动了一下,莲叶无风自动,在水面漾开一圈细微的涟漪。与此同时,池水传递给她的感受,也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少了几分沉滞,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和”?
这水池,还有这些睡莲,似乎也对阿芜的气息有反应!
这个发现让云念念心中一动。她回想起阿芜手笺上关于墨竹“听铃音”的期盼,又联想到这静心阁内外种种与阿芜相关的布置——墨竹、幽冥土、紫幽冥兰,还有这墨池睡莲……谢无妄是在用他所能想到的一切方式,试图重现或者留住与阿芜相关的痕迹,构建一个能够“温养”特定神魂的环境?
那么,这墨池,除了宁神之外,是否还有其他作用?比如……映照?或者记录?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形成。
她决定冒一次险。
这天深夜,万籁俱寂,魔宫笼罩在浓郁的夜色与结界微光之下。云念念悄无声息地溜出静心阁,再次来到墨池边。
她先是用洞察术反复确认周围没有异常气息和监视,然后,她取出贴身收藏的、那张阿芜的手笺。她没有将手笺投入池中,而是将其轻轻展开,平铺在池边那块光滑的黑色巨石上。
然后,她将双手缓缓浸入冰凉的墨绿色池水中。
【初级治愈术】和微弱的灵植亲和力运转到极致,她不再传递阿芜的共鸣,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意念,集中到“追溯”、“映照”、“记录”这几个概念上,同时,在脑海中清晰地回忆着那丝在假山处感知到的、充满恶意的能量残留特征!
她在尝试,利用这墨池可能与阿芜本源相关的特殊性,以及池水与地脉的连接,结合自己的意念和那丝恶意残留的“引子”,去“询问”这方水池,是否“看见”过那气息的主人!
这是一个极其冒险且毫无把握的尝试。她不知道这墨池是否有此能力,更不知道强行进行这种“追溯”会引发什么后果。但她必须做点什么,被动等待只会让危险不断累积。
池水冰凉刺骨,她的意念如同石沉大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云念念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心神之力消耗巨大。
就在她几乎要放弃的时候——
墨池中心,那株之前曾对她产生反应的巨大睡莲,猛地剧烈摇曳起来!莲叶拍打着水面,发出“哗啦”的声响!紧接着,平静的池水如同被投入巨石的镜面,剧烈地荡漾起来!
幽深的墨绿色池水深处,一点微光骤然亮起,随即迅速扩大、扭曲,形成了一幅模糊不清、闪烁不定的画面!
画面中,是一个模糊的、穿着魔宫低等仆役服饰的佝偻身影,正鬼鬼祟祟地靠近假山区域!那身影十分警惕,始终低着头,看不清面容,但其周身萦绕的那股阴冷粘稠的恶意气息,与云念念感知到的残留一模一样!
就是他!
画面一闪而逝,如同幻觉。池水很快恢复了平静,那株睡莲也停止了摇曳,仿佛耗尽了力量,连叶片的光芒都黯淡了几分。
云念念猛地从池水中抽回双手,心脏狂跳,浑身发冷,不仅仅是池水的冰冷,更是因为刚才那瞬间成功追溯带来的震惊与后怕。
她成功了!虽然画面模糊,时间短暂,但她确认了窥探者的存在和大致特征!一个伪装成低等仆役的内鬼!
她不敢久留,立刻收起阿芜的手笺,悄无声息地退回静心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