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阁内,关上门,她背靠着门板,才感觉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住。刚才的尝试对她心神消耗极大,但收获是巨大的。
她不仅确认了内鬼的存在,更重要的是,她验证了这墨池的特殊性!它确实能响应阿芜相关的力量,并进行某种程度的“追溯”或“映照”!这无疑是一张潜在的、强大的底牌!
第二天,云念念如同往常一样,在百丈范围内活动。她刻意再次经过那处假山,暗中留意是否有新的痕迹,同时也在观察魔宫中往来巡逻的侍卫和偶尔出现的低级仆役。
那个模糊的佝偻身影特征,被她牢牢刻在脑海里。
她需要更多的信息。光知道特征还不够,她需要知道这个人是谁,属于哪方势力,具体的目的是什么。
直接告诉谢无妄?她立刻否定了这个想法。且不说她无法解释自己如何获得这个情报(墨池追溯的能力绝不能暴露),更重要的是,她不确定谢无妄会如何反应。是立刻雷霆手段清除?还是打草惊蛇,让对方隐藏得更深?在谢无妄状态不稳的情况下,贸然行动风险太大。
她必须靠自己,或者……借助一些“合理”的途径。
她想到了苏清月。那个身份神秘、似乎对阿芜抱有善意、又对魔宫内部有所了解的天衍宗女弟子。她上次的警告精准而及时,或许……她能提供一些线索?
但如何联系苏清月?她如今被限制在静心阁百丈范围内,根本无法接触到外界。
云念念蹙眉沉思,目光落在了窗台那株“紫幽冥兰”上。这株植物与阿芜本源相关,与墨竹、墨池气息相连,是否也能作为一种……传递信息的媒介?
一个更加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的计划在她脑中逐渐成型。
她需要等待一个合适的时机。
几天后,一个细雨蒙蒙的清晨。魔宫笼罩在灰蒙蒙的雨雾中,视线受阻,气息也变得混杂。这对于隐藏和行动,既是阻碍,也是掩护。
云念念撑着一把谢无妄不知何时命人放在静心阁内的、材质普通的油纸伞,再次来到墨池边。
雨水滴落在墨绿色的池水中,漾开圈圈涟漪。她像往常一样,蹲下身,假装观察池中的睡莲,手指看似无意地拨弄着池水。
但这一次,她的指尖,在冰凉的池水下,极其隐蔽地、运用起那微乎其微的【基础御物术】,引导着一丝微弱到极致的水流,在水底一块不起眼的、靠近池畔的卵石上,留下了几个由水纹构成的、稍纵即逝的、只有特定方式才能解读的简易符号——
那是她结合阿芜记忆碎片中某种古老的、用于灵植间传递信息的印记,和自己前世所知的一些密码学原理,自创的简易暗号。意思是:“仆役,佝偻,假山,危。”
她不知道苏清月能否看到,更不知道她即使看到,是否能理解并采取行动。这更像是一次绝望下的试探,一次将希望寄托于不确定性的赌博。
做完这一切,她迅速收回手,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起身,撑着伞,慢慢走回静心阁。
雨,依旧淅淅沥沥地下着。
墨池恢复了平静,只有雨点落下的涟漪,缓缓荡开,将她留下的那点微末的痕迹,悄然掩盖。
云念念不知道的是,在她离开后不久,一道几乎与雨雾融为一体的、纤细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墨池对岸的阴影中。
苏清月看着那方墨池,又望了望静心阁的方向,秀美的眉头微微蹙起。她伸出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一股无形的力量拂过池面。
水底卵石上,那几个即将消散的水纹符号,清晰地倒映在她清澈的眼眸中。
她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凝重。
“终于……开始了吗?”
她低语一声,身影再次融入雨雾,消失不见。
静心阁内,云念念擦干被雨水打湿的鬓角,看着窗外迷蒙的雨景,心中并无把握,却奇异地平静。
她已经做了她能做的。
剩下的,就是等待。
以及,继续在这百丈方圆之内,小心翼翼地,前行。